谢以安笑了一下。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穿过大堂。前台女生还没下班,看到他们手拉手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你同事看到了。”谢以安小声说。“看到就看到。”“你不怕他们说什么?”“怕什么?我拉我男朋友的手,犯法?”谢以安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上了车,周渡发动引擎。谢以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周渡。”“嗯。”“你刚才在赵明远面前,有没有紧张?”周渡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有。”“你骗人。”“你脸上写了‘我紧张’?”“不是。你头发翘了。你紧张的时候会抓头发。”周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实有几根翘着。“你观察得挺细。”他说。“跟你学的。”周渡笑了一下。车开回江湾壹号,停好车,两个人上楼。王姐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回来了?”王姐把菜端上桌,“今天怎么这么晚?”“公司有点事。”周渡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谢以安也坐下来。三个人吃着饭,王姐今天话很少,时不时看谢以安一眼。“王姐,你有话就说。”谢以安说。王姐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谢先生,今天下午小区外面来了好几个人,扛着摄像机的。保安把他们拦住了,但他们一直在门口转悠。”谢以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们走了吗?”周渡问。“走了。保安赶的。”王姐说,“但我听保安说,明天可能还会来。”周渡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林峯发了一条消息。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明天物业会加强巡逻。”他说,“记者进不来。”谢以安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吃完饭,谢以安上楼吃药。三粒药,白色、蓝色、白加蓝。他吞了药,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八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在靛蓝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黑色。不是彩虹的颜色。是黑色。像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的时候那种黑。手没抖。九道线并排贴在纸上,蓝、棕、红、黄、绿、橙、紫、靛、黑。他放下画笔,站在窗前。外面的江面上有月亮,弯弯的,细细的,但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圈模糊的光晕。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渡走过来了。“你画了新的?”他站在门口。“画了一道黑。”“为什么画黑色?”谢以安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今天想画黑色。”周渡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墙上那张纸。九种颜色,从蓝到黑,排着队。“谢以安。”他说。“嗯。”“你今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你别动不动就说命’。”“怎么了?”“我改一下。”谢以安看着他。“命还是要的。”周渡说,“但你的命比我的重要。”“那不一样。”“一样。你活着,我才能活着。”谢以安看着他的眼睛。画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周渡。”“嗯。”“你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哪种?”“这种听了想哭的话。”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他说,“不说了。”两个人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九道线。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周渡。”“嗯。”“明天你去找你爸的时候,我陪你去。”周渡沉默了几秒。“好。”他说。谢以安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简单的握住,掌心贴着掌心。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闪了一下,戒指内侧刻着“以安”两个字,贴着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这座城市的夜晚很长。但有人陪着,就没那么长了。第三人那个人是在星期五下午出现的。谢以安一个人在家,王姐出去买菜了。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调颜料,下楼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白色的小花簇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请问是谢以安先生吗?”那人笑了一下,声音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