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是?”“我叫沈屿。”他伸出手,“以前在美院,比你低两届。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你的毕业作品《渡》我一直印象深刻。”谢以安愣了一下。美院。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渡》是他毕业展的作品,画了一个人站在船上,船在海上,雾很大,看不清对岸。那幅画后来被一个私人收藏家买走了,他再也没见过。“沈屿……”谢以安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美院确实有一个学弟,画画很好,拿过几次奖,但两人没什么交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谢以安问。沈屿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在一个艺术论坛上看到你的作品分析帖,有人提到你在滨海。我正好来滨海出差,就试着找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满天星往前递了递,“这是给你的。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花放房间里,看着心情好。”谢以安没有接。他心里起了疑。艺术论坛?有人提到他?他的作品七年前就停了,网上几乎没有痕迹。而且这个地址,不是随便“试着找一下”就能找到的。“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沈屿的手指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轻轻敲了一下。“论坛上有人说的。”他的语气很自然,“说谢以安这些年一直在跟病痛作斗争。我很担心,就来看看。”谢以安看着他。沈屿的笑容很温和,眼神也很真诚,但谢以安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不舒服,就是——不太对。“谢谢你的花。”谢以安说,但没有接,“我身体好多了。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沈屿的手还举着那束满天星,停了两秒,慢慢放下来。“不辛苦。”他说,“谢学长,我能进去坐坐吗?我有些画想请你看看,给点意见。”谢以安犹豫了一下。王姐不在家,他一个人。但沈屿是美院的学弟,又是来看画的,把人挡在门外好像不太礼貌。“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沈屿进了门,换了鞋,环顾了一圈客厅。他的目光在落地窗外的江景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沙发、茶几、画桌,最后落在冰箱门上贴着的那张画了九道线的纸上。“你还在画画?”他问。“偶尔画。”谢以安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画着玩。”沈屿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水彩画的照片。“这是我去年画的,想请你看看。”他把照片铺在茶几上,“你的《渡》对我的影响很大。那种孤独感和希望交织的感觉,我一直想在自己的作品里表达出来。”谢以安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画得确实不错,构图严谨,色彩沉稳,能看出功底。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些画太“正确”了,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没有意外,没有破绽。“挺好的。”谢以安说,“色彩用得很大胆。”沈屿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学长,你别敷衍我。我想听真话。”谢以安看了他一眼。沈屿的表情很认真,但那种认真让谢以安想起以前画室的老师——不是真的在请教,是在考试。“真话就是——你的画太安全了。”谢以安说,“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失误,但也没有惊喜。画画不是做数学题,对错没那么重要。”沈屿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学长说得对。”他把照片收起来,“我一直在想怎么突破,但总是找不到方向。”“慢慢来。急不得。”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美院的事。沈屿说当年教过他们的几个老师,有的退休了,有的去了别的学校。谢以安听着,偶尔应一句。他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但沈屿不走,他也不好意思赶人。快四点的时候,大门响了。周渡提前回来了。他换了鞋走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沈屿身上扫过去,落在茶几上那束满天星上,然后看向谢以安。“这位是?”他的声音很平,但谢以安听出了底下的冷。“沈屿。美院的学弟。”谢以安站起来,“沈屿,这是周渡。”沈屿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周先生,你好。”周渡没握。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跟沈屿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他说,语气不像招呼,像命令。沈屿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回去,重新坐下。笑容还在,但没刚才那么自然了。“沈先生来家里有什么事?”周渡问。“来看看谢学长。我们很多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