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今天要去见周渡的父亲。这件事从星期四拖到了星期六,周渡一直在推迟,像是在做什么准备。谢以安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手机背面。已经贴了十几张了,厚厚的一沓。他洗漱下楼,周渡已经在餐桌前了。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得像一把刀。但他面前的粥一口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你没睡好?”谢以安坐下来。“睡了。”“你眼睛里有血丝。”周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那三粒药推到谢以安面前。白色、蓝色、白加蓝。谢以安把药吃了,喝了一口粥。“几点去?”他问。“九点。司机在楼下等。”“你爸在哪儿?”“老宅。滨海郊区的别墅区。”谢以安点了点头,继续喝粥。他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十分钟。周渡没催他,坐在对面,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周渡。”谢以安放下碗。“嗯。”“你紧张?”“没有。”“你手指在敲桌子。”周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放到了桌下。“走吧。”他站起来。车从江湾壹号开出去,沿着滨江路往南,穿过市区,上了高速。谢以安坐在后座,周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司机在前面开车,林峯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时不时回头看周渡一眼。“林峯,把资料给我。”周渡说。林峯把文件夹递过来。周渡打开,里面是几页纸,谢以安瞥了一眼,看到了“股权转让协议”“资产剥离方案”“辞任声明”之类的字眼。“你真的要跟你爸说辞任?”谢以安问。“说了。不是说说而已。”谢以安没再问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堵着。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驶入一片别墅区。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车停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前,灰色的外墙,黑色的大门。周渡下了车,谢以安跟着下来。“你在门口等我。”周渡说。“不是说好了我陪你进去吗?”周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一起。”两个人走进大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迎出来,点了点头:“少爷,老先生在书房等您。”书房在二楼尽头。周渡敲了敲门。“进来。”门是深棕色的,实木的,很重。周渡推开门,走进去。谢以安跟在后面。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落地窗前有一张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周渡的父亲,周远志。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长得跟周渡有几分像,但眼神不一样——周渡的眼神是冷的,他父亲的眼神是冰的。周远志看到谢以安,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停了一瞬。“你还把他带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我说过,他去哪儿我去哪儿。”周渡站在办公桌前,没坐。周远志看了谢以安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渡没动,谢以安也没动。“爸,我来跟你说三件事。”周渡的声音很冷,“第一,赵明远那边,你跟他有什么交易我不管,但从今天起,别再把谢以安牵扯进来。”周远志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渡。“第二,”周渡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拟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名下周氏集团的股份,全部转回给你。从今天起,我跟周氏没有关系。”周远志的表情变了。“你说什么?”“第三,”周渡没理他的反应,“我跟谢以安的事,从今天起跟你无关。你同不同意,我不在乎。”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周远志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周渡,你是不是疯了?周氏是你爷爷创下来的基业,你为了一个男人不要了?”“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周渡看着他,“是为了我自己。你从小到大替我做了所有的决定。但谢以安的事,我不听你的。”“他不适合你。”“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周远志的目光转向谢以安。“谢以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你七年前答应过我,离开周渡。你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谢以安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他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