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七年前我走,是因为我怕您毁了他。但我走了之后,他没有好好的。您也没有让他好好的。”周远志的眉头拧了一下。“您让他跟林家的女儿订婚,他出了车祸。您逼他接手周氏,他一个人扛了七年。您不让他来找我,他就真的没来找我——不是因为听您的话,是因为他怕您再来找我。”谢以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现在来找我了,我不会再走了。”周远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以为你不走,他就没事了?”周远志冷笑了一下,“赵明远那边的事,你看到了。你以为没有我,赵明远会知道你是谁?会知道你的病历?会知道你那个书店?”谢以安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那些东西是你给赵明远的?”周渡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远志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爸。”周渡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让你清醒。”周远志的声音拔高了,“你身边这个人,只会拖累你。他的病、他的过去、他的身份——随便哪一样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你护不住他的。”“护得住护不住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周氏的事。你是周家的人,你丢的不是自己的脸。”周渡看着周远志,沉默了几秒。“那我不做周家的人了。”他说。周远志的脸色彻底变了。“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不做周家的人了。”周渡的声音很平静,“股份我转给你,房子是你名下买的,我也还给你。我自己赚的钱够用。你以后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你——”“爸,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周渡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周远志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你为了他,连家都不要了?”“这不是家。”周渡看着他,“家不是这样的。”周远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说出话。周渡转过身,拉起谢以安的手,往外走。“周渡。”周远志在身后喊。周渡没停。“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周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他推开门,拉着谢以安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出大门。阳光照在脸上,谢以安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你还好吗?”周渡松开他的手,看着他。“没事。”谢以安把手放进口袋里,不想让周渡看到他在抖。上了车,周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谢以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开出了别墅区,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飘,一片一片的,金黄色的。回到江湾壹号,周渡下了车,谢以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上楼,王姐已经把饭做好了,但周渡说“不吃了”,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谢以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王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问:“谢先生,周总他——”“没事。”谢以安说,“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他自己也没吃。上了楼,走进画室,把门关上。墙上那张白纸上,十道线还在。蓝、棕、红、黄、绿、橙、紫、靛、黑、白。他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但手放在纸上的时候,又放下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全是周远志说的那些话——“只会拖累他”“护不住他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但他在抖。不是手,是心。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渡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他回来了?对不起他让周渡失去了家?对不起他成了软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渡没敲门,直接推开了画室的门。“你怎么不吃饭?”他的声音有点哑。“不饿。”“你早上就喝了半碗粥。”谢以安睁开眼,看着周渡。周渡的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有几根翘着——他又抓头发了。“你也没吃。”谢以安说。“我吃不下。”两个人对视着。画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但谢以安觉得周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下去了。“周渡。”谢以安说。“嗯。”“你后悔吗?”“不后悔。”“那你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怎么了?”谢以安想了想。“看起来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周渡没说话。他走过来,在谢以安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画室的椅子上,面对着墙上那张画了十道线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