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刚拍的。”“你不是在开电话会议吗?”“开了。边开边拍的。”“你不怕被人看到?”“看到就看到。”谢以安把那张照片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红色的花,绿色的叶子,灰色的墙。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下午五点半,大门响了。比说的六点早了半个小时。谢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周渡正在玄关换鞋。他手里拎着一个纸盒,白色的,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你买了什么?”谢以安问。“蛋糕。”周渡换了鞋走进来,把纸盒放在餐桌上,“巧克力的。苦的那种。”“不是说六点回来吗?”“开完会了,提前走了。”“你不是说要准时吗?”“早到不行吗?”谢以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行。”王姐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冬瓜汤,还有周渡爱吃的青椒肉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谢以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周渡碗里,周渡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到谢以安碗里。两个人的筷子在空中碰了一下。“你吃你的。”周渡说。“你也是。”吃完饭,谢以安把蛋糕盒子打开。巧克力蛋糕,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看起来还是很苦。周渡切了两块,一块大的给谢以安,一块小的给自己。“你吃大的。”周渡说。“你吃大的。”“你昨天说过了。”“说过了再说一遍。”周渡看着他,把两块换了过来。“你吃大的。”他说。谢以安没再推,拿起叉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巧克力味很浓,有点苦,但后味是甜的。“好吃吗?”周渡问。“苦。”“你昨天也说苦。”“因为就是苦的。”“那你还吃?”“因为后味是甜的。”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把蛋糕吃完了。谢以安吃了大的那块,周渡吃了小的那块。吃完之后,谢以安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周渡。”他说。“嗯。”“你以后别买蛋糕了。”“为什么?”“贵。”“不贵。”“你新办公室租金多少?”周渡没说话。“你每天吃盒饭,还给我买蛋糕。”谢以安转过身看着他,“你省着点花。”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他说。“别说好。要做到。”“做到。”谢以安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晚上,谢以安上楼吃药。三粒药,白色、蓝色、白加蓝。他吞了药,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十九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在正红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粉色。像那盆花的花瓣边缘那种粉,淡淡的,快要褪色但还没褪的那种。手没抖。二十道线。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粉色。粉色的可以是花瓣,可以是云彩,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耳朵尖的颜色。他每次脸红的时候,耳朵尖先红。以前是,现在也是。他走出画室,走廊里,周渡正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药吃了吗?”他问。“吃了。”“画了新的?”“画了一道粉。”“什么粉?”“花瓣的颜色。”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盆花?”“嗯。”“好看吗?”“好看。”“哪里好看?”“你拍的都好看。”周渡笑了一下,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谢以安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还给他。“晚安。”谢以安说。“晚安。”谢以安走进主卧,没有关门。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周渡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画的那道粉,像我耳朵的颜色。”谢以安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你看到了?”他打字。“你画的时候我在门口站着。你没发现。”谢以安愣了一下。周渡站在画室门口,看他画那道粉色。他画的是周渡耳朵的颜色,周渡站在他身后,耳朵是红的。“你为什么不进来?”他打字。“怕打扰你。”“不会打扰。”“下次进来。”“好。”谢以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枕头上有松木味,比昨天又浓了一点。他把脸埋进去,嘴角弯着。隔壁房间,周渡坐在床上,手机亮着。他在看谢以安发的那道粉色的线。粉色的,淡淡的,像花瓣,像云彩,像他耳朵的颜色。他画的是他耳朵的颜色。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