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89章（第1页）

五十米的路，他走了七步。每一步都是七年。谢以安停下来，站在书店门口。卷帘门还是拉着，封条还在，门缝里塞着几张新的纸条。他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抽出来看。“老板，我想买《哈利波特》。”“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叔叔，我想你了。”最后一张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下面写着“王小米”。老张的女儿。那个站在小凳子上够书的小女孩。谢以安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王小米的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站在书架前仰着头。他问她“你要什么书”，她说“我想看《夏洛的网》”。他把书递给她，她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他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后来她每次来，都会先跑到那个小凳子旁边，踩上去，够书。够到了，回头冲他笑一下。那个笑容他记了五年。从她上二年级记到她上六年级。现在她上七年级了，书店关了，她买不到《小王子》了。但他给她留了一本。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关门的时候忘了拿出来。现在那本书还在里面。他想拿出来给她。但他进不去了。卷帘门锁着，钥匙在他手里，但他不想开了。开了又怎样？里面是空的。书架空了，收银台空了，绿萝也搬走了。王小米的小凳子也不在了。他把它搬回家了，放在画室的角落里。有时候画画画累了，他会坐在上面歇一会儿。凳子很小，他坐着有点挤，但他不想换。因为那是王小米的凳子。她站在上面，够到了她想要的书。他坐在上面，能不能够到他想要的生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书店，他开了七年，守了七年，赔了七年，也赚了七年。赔的是钱，赚的是那些人的笑脸。老张的笑脸，李姐的笑脸，王小米的笑脸。还有周渡的。周渡的笑脸是他最后半年才赚到的。以前周渡不笑。重逢那天晚上，周渡没笑。他说“这七年，我找得你好苦”，脸上没有表情。后来他笑了。第一次笑是在厨房里，谢以安说他“咸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后来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真。现在他站在谢以安身后，没说话，但谢以安知道他也在看那些纸条。他看到王小米写的“叔叔，我想你了”。他看到谢以安哭了。他没说“别哭了”，也没说“你眼睛红了”。他就站在那里，等着。谢以安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渡。“走吧。”他说。“不进去看看？”“不进了。东西都搬走了，进去也是空的。”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睛。卷帘门上的白漆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铁皮。他开了七年的店，最后一眼就是这个样子。但他没有难过。因为他知道，那些书、那些客人、那些冬天的冷和夏天的热，都在他心里。王小米的纸条在他口袋里。那根黑色橡皮筋在他床头柜上。那本《小王子》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周渡会帮她拿到的。周渡答应他了。周渡说“好”，他说“别说好，要做到”，周渡说“做到”。他信。因为周渡从来没有对他食言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周渡。”“嗯。”“谢谢你没把它拆了。”周渡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但谢以安感觉到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肩上，轻轻的，像怕弄碎什么。两个人走出巷口，上了车。谢以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老城区慢慢往后退，矮房子变成了高楼，小店铺变成了大商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几张纸条。纸是软的，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了。“周渡。”“嗯。”“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周渡想了想。“没有。”“你活了三十一年，就没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出差。没意思。”谢以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你想不想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想去哪儿？”“日本。看富士山。”周渡没说话。但从那天开始，谢以安发现他在手机上查机票、查酒店、查签证。“你什么时候办的签证？”谢以安问。“上个月。”“我没去过出入境大厅。”“不用去。林峯找人上门办的。”谢以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们有钱人办护照都不用本人去吗？”周渡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