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把事办了,然后不告诉我?”周渡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以前是。现在不了。”“那这护照怎么回事?”“这个告诉你了。护照在你手上,你自己看到的。”谢以安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渡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喝粥。出发那天,小王开车送他们去机场。谢以安坐在后座,周渡坐在他旁边。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农田。谢以安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窗外的云。“周渡。”他把相机转过去给周渡看,“这朵云像不像一只狗?”周渡看了一眼。“不像。”“哪里不像?这是头,这是尾巴——”“狗没有翅膀。”谢以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照片。那朵云确实有一块凸出来的部分,像翅膀。“那是耳朵。”“耳朵不会长在背上。”谢以安把相机收回来,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周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了。“爸。”谢以安的手指在相机上停了一下。“嗯……嗯……我知道了。”周渡的声音很冷,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这件事以后再说。”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怎么了?”谢以安问。“没什么。”“你脸上写了‘有事’。”周渡沉默了几秒。“我爸问我去哪儿了。”“你怎么说?”“我说去日本了。”“然后呢?”“然后他说,‘你跟那个姓谢的在一起?’我说‘嗯’。他说,‘你还没跟他分开?’我说‘没有’。他说,‘你知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谢以安的心沉了一下。“他说什么?”周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亲生父亲找过来了。”车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嗡嗡的,像蜂鸣。“什么亲生父亲?”谢以安的声音有点紧,“我是孤儿。我在福利院长大。我养母是我五岁的时候领养我的。我没有亲生父亲。”“你有。”周渡的声音很低,“你亲生父亲叫谢衍之。他是香港的一个商人。你母亲怀你的时候,他们分开了。你母亲把你留在了大陆,一个人回了香港。你五岁的时候,她去世了。你父亲找不到你,以为你被送去了福利院,但福利院的记录被人改过,他查了二十多年,最近才查到。”谢以安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养母。想起她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交学费。想起她从不提他的亲生父母,他问过一次,她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怕知道了更难受。怕知道了之后,养母不是他妈妈了。她是。她一直是他妈妈。“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他之前不知道你在哪儿。最近有人告诉他,你在滨海。”“谁告诉他的?”周渡沉默了一秒。“沈屿。”谢以安的血一瞬间凉了。“沈屿怎么会认识我亲生父亲?”“沈屿的画廊跟谢衍之有合作。谢衍之在沈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你的画。”“什么画?”“你在美院画的那幅《渡》。沈屿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他告诉谢衍之,画这幅画的人叫谢以安,在滨海。”谢以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画。那幅画被周渡买走了,挂在办公室墙上。沈屿怎么会有?他忽然想起沈屿之前寄给他的那幅画——船、海面、雾。模仿他的《渡》。沈屿不是在模仿,他是在研究。研究他的笔触、他的构图、他的光影。因为他在替谢衍之确认——这个谢以安,是不是他丢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周渡。”他睁开眼,“沈屿是故意接近我的?不是赵明远派来的?”周渡看着他,目光很沉。“是赵明远派来的。但赵明远背后还有一个人。”“谢衍之?”“嗯。赵明远手里关于你的那些信息,有一部分是谢衍之给他的。你的病历、你的养母、你在美院的记录。谢衍之查了你二十多年,手里有一整套你的档案。”谢以安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的亲生父亲,把他丢了二十多年,然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查了他二十多年。他的病历、他的养母、他的学校记录。那个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画画。而他连那个人的脸都没见过。“他想要什么?”谢以安的声音很冷。“他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