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见。”“你可以不见。但他不会放弃。他找了二十多年,不会因为你一句‘不见’就停下。”谢以安看着窗外。农田变成了山,山上有云,云很白,像刚才他拍的那朵——周渡说像狗,他说像狗,周渡说狗没有翅膀。现在他不想管那朵云像什么了。“周渡。”“嗯。”“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林峯给我发的消息。”“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告诉我?”周渡沉默了一秒。“因为今天要出来玩。不想坏了你的心情。”谢以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渡瞒了他。又是瞒。但这次的瞒,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怕他担心,这次是想让他开心。哪怕是假的开心,多一天是一天。“周渡。”“嗯。”“你以后别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周渡看着他,点了点头。“好。”车继续往前开。山越来越多,云越来越低。谢以安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亲生父亲。谢衍之。香港商人。找了二十多年。沈屿是替他办事的。赵明远的背后也是他。他以为赵明远倒了,一切就结束了。原来没有。赵明远只是一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露面。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几张纸条。王小米写的,“叔叔,我想你了”。他想起那个站在小凳子上够书的小女孩。他给她留了一本《小王子》,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关门的时候忘了拿出来。现在那本书还在里面。“周渡。”“嗯。”“书店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本《小王子》。是给王小米留的。你能帮我拿给她吗?”周渡看着他。“好。”“别说好。要做到。”“做到。”谢以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那朵像狗的云已经不见了,换了一朵像山的。很大,很稳,立在那里,不说话。走散车到了机场。小王帮他们拿行李,开车走了。两个人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谢以安走在前面,周渡跟在后面。过了安检,两个人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谢以安点了一杯热拿铁,周渡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来,谢以安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头。“慢点喝。”周渡说。“没事。”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登机了。找到座位,谢以安靠窗,周渡在中间。飞机滑行的时候,谢以安看着窗外的跑道,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城市在脚下变小。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困了?”周渡问。“不困。”“那你怎么不说话?”“不想说。”飞机穿过云层。旁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周渡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在看什么。谢以安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打印着字。“你不是说不接工作吗?”“林峯发的。看一眼就行。”谢以安没再问了。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遮光板打开了。窗外是日本的陆地,绿色的,一块一块的。谢以安看着那些拼图一样的田块,心里想,他也要把自己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飞机落地,静冈机场。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谢以安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头顶舱拿下自己的背包。周渡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静冈机场不大,人也不多。下了舷梯,摆渡车已经在等了。谢以安上了车,周渡跟在他后面。摆渡车开得很慢,在停机坪上绕了半圈。谢以安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有山,不高,绿油油的,山顶没有雪。不是富士山。富士山在更远的地方,现在还看不到。车到了航站楼。谢以安下车,走进到达大厅。大厅不大,人也不多,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周渡的名字。姓李,地接。小李帮他们拿了行李,带着他们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的阿尔法。谢以安坐后座靠窗,周渡坐在他旁边。小李发动引擎,车开了。“周总,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河口湖?”小李问。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你想去哪儿?”“随便。”“那就去河口湖。”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平原地带慢慢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富士山还没出现。“谢以安。”周渡开口了。“嗯。”“谢衍之那边,你不用想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