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看了他一眼,继续喂。喂完饼干,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湖边有一条小路,铺着碎石子。谢以安走得很慢,周渡走得更慢,跟在他旁边。“周渡。”“嗯。”“你以后想住在哪儿?”“又问?”“就是想问。”周渡想了想。“有你在的地方。”谢以安看着他,耳朵红了。“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哪种?”“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你脸红了。”“那是太阳晒的。”“早上没太阳。”谢以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确实还没完全升起来。“那就是风吹的。”“没风。”“你眼睛有问题。”周渡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下午,他们去了一个地方。不是景点,是一个小公园,在湖边的一个角落里。公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花期过了,叶子绿油油的。树下有一张长椅,面对着富士山。谢以安坐下来,拿出画本和画笔。周渡站在旁边,没坐。“你站着干什么?”“看你画。”“你坐下。站着挡光。”周渡在他旁边坐下。谢以安翻开画本,拿起画笔。他看着富士山,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画。山顶的雪,山腰的云,山脚下的湖。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手没抖。他画了很久,从下午画到傍晚。太阳开始落山了,富士山的雪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画完了?”周渡问。“画完了。”谢以安把画从画本上取下来,递给周渡。周渡接过去,看着那张画。富士山,雪顶,湖面,天鹅。右下角有一个签名——“以安”。“送你的。”谢以安说。周渡看着他。“你不是说画完了送我?”“嗯。所以现在送你。”周渡低头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怕弄坏了。“谢谢。”“不用谢。是你让我画的。”“我什么时候让你画了?”“你让我来富士山,就是让我画它。”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他把画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别折。会皱。”“不会。”“你折了。”“回去裱起来。”谢以安看着他,笑了。“行。”晚上,他们去了温泉。不是之前那家,是酒店里的。汤池不大,石头砌的,冒着白气。池子周围种着竹子,月光透过竹叶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谢以安先下了水。热水漫上来,裹住小腿、膝盖、大腿根,他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水蒸气模糊了视线,远处的富士山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周渡从更衣室出来,腰间围着一条毛巾。他走到池边,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坐进来。水溢出来一些,顺着池壁往下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月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周渡。”谢以安没睁眼。“嗯。”“你以后别再瞒我了。”“不瞒了。”“你保证?”“我保证。”谢以安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周渡的侧脸在水汽里模模糊糊的,但那双眼睛很亮。谢以安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手指落在周渡的肩膀上。周渡的身体绷了一下。“你紧张什么?”谢以安问。“没紧张。”“你肩膀硬了。”周渡没说话。谢以安的手指从他肩膀慢慢滑到锁骨,停了一下。“谢以安。”周渡的声音有点哑。“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知道。”谢以安把手收回来,看着他。月光照在周渡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锋利的、像刀一样的光,是一种软软的、湿湿的、快要碎掉的光。“周渡。”“嗯。”“我今天画了富士山。”“嗯。”“画的时候在想,这座山在这里站了几百年,等了几百年。有人来看它,有人不喜欢它,有人看了就走了。它不在乎。它只是站在那里。”周渡看着他,没说话。“我以前也是这样。站在那里,等人来看。等到了,又走了。等到了,又走了。等到了——”谢以安停了一下,“不想再走了。”周渡的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谢以安。”“嗯。”“你确定?”“确定。”谢以安靠过来,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松木味,很淡,但还在。他闭着眼睛,呼吸打在周渡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