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画室。谢以安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周渡把车窗摇下来。“怎么了?”“周渡,你下午不用来接我了。我今天晚一点,要等一个家长。”“几点?”“五点。”“我来接你。”“不用。我自己打车。”周渡看着他,没说话。谢以安知道他不高兴,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不是生气,是那种——他想了想,是那种“我想做但你不让我做”的憋着。“周渡。”“嗯。”“我想考驾照。”周渡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考这个?”“你每天接送太麻烦了。我想自己开。”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我帮你找驾校。”“不用。我自己找。画室旁边就有一个。”周渡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过来。谢以安接过去,看了一眼。钥匙上有一个圆形的标志,绿色的,写着“ndrover”。“这是什么车?”“路虎。揽胜。”“你的?”“嗯。车库里那辆白色的。等你考出驾照,这辆给你开。”谢以安看着手里那把钥匙,金属的,凉的。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开过车,但周渡说等他考出驾照给他开,那就是他以前没有驾照。“你现在开什么?”谢以安问。周渡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把钥匙。黑色的,圆形的,中间有一个三叉星。谢以安不认识那个标志。“奔驰。大g63。”“你怎么不开那辆白色的?”“那辆是给你留的。”谢以安没说话。他把钥匙还给周渡。“等我考出来再给我。”“好。”谢以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渡的车窗还摇着,他在看他。谢以安没说什么,转回头,走进了楼里。下午四点半,谢以安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豆豆走的时候抱着兔子,回头喊“谢老师明天见”。他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然后回到画室,收拾东西。画笔、颜料、调色盘,一样一样洗干净,放好。墙上又多了几张画,太阳、苹果、猫、狗、人。豆豆画的那张“谢老师”还在,歪歪扭扭的字,大大的头。他看了几秒,然后关了灯,锁了门。他走到巷口的驾校,报了名。填表、交照片、录指纹。工作人员说下周可以考科目一。他交了钱,拿了教材,打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周渡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他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楼下是网球场,有人在打球,黄色的球飞来飞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画室。白纸上已经有十三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画了一道蓝的。手不抖。又画了一道赭石色的。也不抖。他画了十四道线,然后停下来。不是不想画了,是听到门响了。他走出画室,下了楼。周渡正在换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菜。“回来了?”谢以安说。“嗯。报名了?”“报了。下周一考科目一。”周渡点了点头。“好好看题。”“嗯。”他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台面上。谢以安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周渡。”“嗯。”“你车库里有几辆车?”“五辆。”“哪五辆?”“迈巴赫一辆。大g一辆。揽胜一辆。还有两辆,你不认识。”“我为什么不认识?”“因为你不感兴趣。”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渡从袋子里拿出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周渡。”“嗯。”“你以前开什么车?”周渡想了想。“有时候自己开,有时候司机开。”“什么时候自己开?”“重要的时候。”“比如?”周渡看着他。“比如去书店找你那天。暴雨夜。我自己开的迈巴赫。”谢以安愣了一下。他不记得那个暴雨夜,但周渡记得。“为什么不让司机开?”“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去找你。”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渡洗菜、切菜、开火、倒油。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后来呢?”“后来事情多了,公司的事,赵明远的事。司机开,我坐后面,能在路上处理文件。”“现在呢?”“现在自己开。大g。”“为什么又自己开了?”周渡把青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因为没人给我当司机了。”谢以安没再问了。两个人吃完饭,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十四道线了,他拿起画笔,在蓝色旁边画了一道绿色的。像驾校教材封面的颜色。手不抖。十五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