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问问。”沈屿没说话。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过来,站在沈屿旁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很短,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看了一眼谢以安,又看了一眼沈屿。“这位是?”他问沈屿。“谢以安。”沈屿说,语气比刚才冷了很多。“你好,我是陆辰。”年轻男人伸出手。谢以安握了一下。手很暖。“沈屿的朋友?”谢以安问。陆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屿。“男朋友。”沈屿的表情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谢以安愣了一下。沈屿有男朋友?他以为沈屿对他有兴趣,原来不是。“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谢以安问。“三年。”陆辰说。沈屿拉了拉陆辰的袖子。“走吧,陈总在那边。”陆辰对谢以安点了点头,跟着沈屿走了。谢以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沈屿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沈屿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但陆辰走过来的时候,那些刺收起来了。他看了一眼陆辰——个子比沈屿高半头,走在他旁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腰后。不亲密,但护着。谢以安忽然觉得,沈屿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他以为沈屿是来报复的,是来拆散他和周渡的。但他有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得到他。那是为了什么?周渡回来了,顺着谢以安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沈屿。他男朋友来了。”周渡也看到了陆辰。“嗯。他叫陆辰,做投资的。”“你早就知道?”“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周渡看着他。“因为他恨我爸。你是周渡的人。让你难受,就是让我难受。让我难受,就是让我爸难受。”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沈屿刚才的眼神——不是看情敌的眼神,是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的眼神。他恨的不是谢以安,是周怀远。他恨周怀远抛弃了他叔叔,害了他叔叔一辈子。他接近谢以安,不是为了得到他,是为了让周怀远难受。因为谢以安是周渡的人,伤害谢以安,就是伤害周渡,就是伤害周怀远。但陆辰来了之后,他变了。他的刺收起来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跟男朋友来参加晚宴的普通人。晚宴开始了。大家入座,谢以安坐在周渡旁边,周怀远坐在主位。沈屿和陆辰坐在另一桌,隔着几桌人。菜一道一道地上,谢以安没怎么吃,一直在想沈屿的事。吃到一半,周怀远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谢以安。”谢以安站起来。“周叔叔。”“你叫我什么?”“周叔叔。不行吗?”周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行。”他喝了一口酒,“沈屿找你了?”“嗯。”“他跟你说什么了?”“说他叔叔的事。”周怀远的手在杯子上攥了一下。“他叔叔的事,是我的错。”谢以安没说话。“我欠他的。也欠沈屿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怀远看着手里的酒杯,酒是红的,在灯光下晃。“不知道。”他走了。谢以安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一个老人,穿着西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想起周渡说的话——“他不是坏。他是怕。”怕什么?怕儿子走他的老路?还是怕儿子恨他?也许都有。晚宴结束后,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两个人都没说话。“周渡。”“嗯。”“我想跟沈屿谈谈。”周渡转过头看着他。“谈什么?”“谈他叔叔的事。谈你爸的事。谈能不能别这样了。”周渡沉默了很久。“随你。”回到家,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深红。像今晚的酒。第二十一道。他没有拍照,没有发给周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还亮着,船已经停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谢以安没有进去,也没有叫他。他站在门口,看着周渡。周渡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渡。”“嗯。”“你爸欠沈屿叔叔的,你还不欠。别替他还。”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谢以安转身走回主卧。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到周渡妈妈的照片。女人站在树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沈屿的号码——上次沈屿换号之后,周渡存了一个,发给他了。他一直没删。他打了一行字:“哪天有空,出来聊聊。不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