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江面上的灯还亮着,他盯着那些碎光,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沈屿会回吗?深谈沈屿的回复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谢以安正在画室整理颜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只有一行字:“周三下午三点,我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地址发你。”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连“你好”都没有。谢以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整理颜料。他把红色颜料管上干掉的盖子拧开,挤了一点在调色盘上,加水调开。红色很艳,像血。他想起沈屿在晚宴上的样子——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陆辰走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下来。他有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他做那些事,不是为了得到谢以安,是为了让他叔叔瞑目。周三下午,谢以安开车去了那家咖啡馆。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宽敞。装修是暖色调的,木头桌子,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等了大概十分钟,门推开了。沈屿一个人来的,穿着深灰色的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头发不像晚宴上那样油亮,自然垂着,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他看到谢以安,点了点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早到了。”沈屿说。“嗯。没事,就早来了。”沈屿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拿铁,对服务员说:“美式,不加糖。”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亮得晃眼。谢以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你找我什么事?”沈屿问。“聊聊。”“聊什么?”“聊你叔叔。聊周渡的父亲。聊你。”沈屿看着他,没说话。服务员把美式端上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我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周渡跟我说了一点。说你叔叔跟周怀远以前是恋人。后来周怀远为了跟周渡的妈妈结婚,把公司亏损的责任推给你叔叔,逼他走。”沈屿的手在杯子上攥了一下。“就这些?”“嗯。”“他走了之后,一辈子没再找过人。不是不想找,是不敢。他怕再遇到一个像周怀远那样的。”沈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火车票的钱。到了南方,租了一间地下室,给人画广告牌。画了三年,攒了点钱,开了个小画室。教小孩画画。”谢以安愣了一下。教小孩画画。跟他一样。“他教了二十多年。学生不多,但每个都喜欢他。他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也不提周怀远。我以为他忘了。他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沈屿,别学我。该恨就恨,该忘就忘。’”沈屿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恨了一辈子,没忘掉。他让我别学他。”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沈屿的脸,他的嘴角在抖。“你恨周怀远?”“恨。”“恨到什么程度?”沈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想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所以你接近我?”“嗯。你是周渡的人。伤害你,就是伤害周渡。伤害周渡,就是伤害周怀远。”“你知道我有病吗?”沈屿愣了一下。“知道。”“你知道我失忆了?”“知道。”“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知道。”“那你伤害我有什么用?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沈屿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沈屿。”“嗯。”“你叔叔让你别学他。该恨就恨,该忘就忘。你恨了,但你忘了吗?”沈屿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所以你学他了。”沈屿没说话。他的嘴角不抖了,但眼睛还是红的。“沈屿,我问你一件事。”“你问。”“如果没有你叔叔的事,你会跟我做朋友吗?”沈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你会跟我做朋友吗?”沈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朋友。”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沈屿的脸,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他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沈屿。”“嗯。”“你有陆辰。”沈屿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跟这件事没关系。”“我知道。但他是你男朋友。他不是朋友。”沈屿没说话。“沈屿,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们可以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