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谢以安想了想。“因为你不坏。你有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只是放不下你叔叔的事。”沈屿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沈屿。”“嗯。”“你叔叔的事,周怀远知道错了。他亲口说的。”沈屿的手在杯子上攥了一下。“他说什么了?”“他说,‘他叔叔的事,是我的错。我欠他的。也欠沈屿的。’”沈屿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谢以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叔叔,也许在想周怀远,也许在想自己。“他还说别的了吗?”沈屿问。“没有。他走了。”沈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新号码。上次那个不用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以安。”“嗯。”“周三下午我有空。画室缺人手吗?”谢以安愣了一下。“你?”“嗯。我教过小孩画画。二十多年前,在我叔叔的画室里。”谢以安看着他,笑了。“缺。周三下午,豆豆画猫,耳朵总是画长。”沈屿嘴角弯了一下。“行。我来。”他走了。谢以安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写着“沈屿”,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名,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和号码。他把名片放进口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拿铁。咖啡已经凉透了,苦的。但他觉得挺好喝的。谢以安回到家的时候,周渡还没回来。他换了鞋,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二十一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浅灰色。像沈屿大衣的颜色。第二十二道。他放下画笔,没有拍照,没有发给周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灯还没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从冰箱里拿出排骨,解冻,焯水,下锅炒。他记得周渡做排骨的步骤——切姜,切葱,排骨焯水,下锅炒,加酱油,加糖,加水,盖盖焖。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想一下。焖上之后,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上的白气。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去吃饭。路上堵,可能会晚一点。”“不急。做了排骨。”对面沉默了几秒。“你做的?”“嗯。”“咸了别怪我。”“不怪你。”谢以安看着那三个字——“不怪你”,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继续看着锅。排骨焖了四十分钟,出锅。他夹了一块,尝了尝。不咸。刚好。他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门响了。周渡换鞋进来,看到桌上的排骨,愣了一下。“你做的?”“嗯。”“好吃吗?”“你尝尝。”周渡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怎么样?”“不咸。”“就‘不咸’?”“好吃。”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谢以安吃了一碗,周渡吃了一碗半。那盘排骨吃了一大半。“周渡。”“嗯。”“今天我去见沈屿了。”周渡的手停了一下。“他怎么说?”“他说周三下午来画室帮忙。”周渡看着他。“你让他来?”“嗯。他说他教过小孩画画,在他叔叔的画室里。”周渡没说话。他放下筷子,看着谢以安。“你不怕他——”“不怕。”谢以安打断他,“他有陆辰。他不喜欢我。他只是放不下他叔叔的事。”周渡沉默了一会儿。“随你。”“周渡。”“嗯。”“你爸欠沈屿叔叔的,你还不欠。别替他还。”“你说过了。”“说过了再说一遍。”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吃完饭,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二十二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深蓝色。像周渡昨晚衬衫的颜色。第二十三道。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渡。“画了深蓝。像你昨晚的衬衫。”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嗯。好看。”“哪里好看?”“你画的都好看。”谢以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谢以安没有进去,也没有叫他。他站在门口,看着周渡。周渡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