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恢复了正常。豆豆的猫越画越好,耳朵不长了,脸也不歪了。谢以安看着那张画,有点恍惚。他说“歪的也好看”,但现在不歪了,也好看。豆豆长大了,画也长大了。小宇的太阳圆得不能再圆了,他还在画,画了一排,像一串糖葫芦。果果的苹果终于不像梨了,红红的,圆圆的,看着就想咬一口。毛毛的人还是头大身子小,但他给那个人加了帽子,说“戴帽子好看”。谢以安笑了。沈屿每周三都来,陆辰偶尔也来。他不画画,就站在旁边看,看沈屿蹲在豆豆旁边,看沈屿剥橘子,看沈屿笑。谢以安有一次问他“你不无聊吗”,陆辰说“不无聊。看他就不无聊。”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这就是喜欢吧。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温温的,像有人把手放在你头上。周渡每天早出晚归,公司的事忙完了就回家。他做饭的花样越来越多。葱烧海参之后,又学了佛跳墙、花胶鸡、松茸炖排骨。王姐说“周总您现在比我会做了”,周渡没说话,但谢以安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谢以安吃得越来越多,脸色好了,手也不抖了。陈医生复诊的时候说“恢复得不错”,问他“想起什么了吗”,他说“没有”。陈医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有些东西,不是想起来,是长出来的。比如他每天早上醒来,闻到松木味,知道旁边有人。不是害怕,是踏实。比如他切菜的时候,周渡站在旁边,他会自然地往旁边让一让,给他腾地方。比如他开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遮阳板拉下来,因为周渡说“晃眼睛”。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身体记得。二周四下午,谢以安在画室整理颜料。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谢以安?”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有点哑。“你是谁?”“谢衍之。”谢以安的手攥紧了手机。他没想到他会打来。周怀远说他“等你消息”,但他没等。他自己打来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周怀远给我的。他说,你自己决定。不替你做决定。”谢以安没说话。“谢以安,我不求你见我。但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什么事?”“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不是一件。是两件。”谢以安愣了一下。“两件?”“一件是信。你已经看过了。另一件,是一幅画。”“什么画?”“她画的。你满月的时候,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只小船,在海上。她说,‘这是我的孩子。他要漂很久,但总有一天会靠岸。’她让我等你长大了给你。”谢以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幅画,我带来了。在滨海。你随时可以来拿。不用见我。我让人送到你手上。”谢以安沉默了很久。“你在哪儿?”“酒店。”“哪个酒店?”对面沉默了一下。“你确定?”“确定。”“你不想见我,不用勉强。”“我说确定。”谢衍之说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谢以安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画。豆豆的猫,小宇的太阳,果果的苹果,毛毛的人。他想起自己画的那幅《渡》。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一只小船,在海上。他不知道他妈妈画的那只小船是什么样的。但他想看看。他拿起手机,给周渡打了一个电话。“周渡。”“嗯。”“谢衍之打电话来了。”对面沉默了一秒。“他说什么?”“他说我妈留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信,一件是画。她画的。我满月的时候画的。”“你在哪儿?”“画室。”“别动。我过去。”“不用。我自己去。”“去哪儿?”“他酒店。”对面沉默了三秒。“我陪你去。”“他说可以让人送出来。不用见面。”“我陪你去。”谢以安听着他的声音,没再争。“好。”三周渡到画室的时候,谢以安已经收拾好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按了按,翘着,按不下去。“走吧。”周渡说。“嗯。”两个人出了门。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周渡。”“嗯。”“你紧张吗?”“不紧张。”“你手心出汗了。”周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汗。“没有。”“骗人。”周渡没接话。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酒店。在江边,很高的一栋楼。谢以安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了大堂。周渡走到前台,说了房间号。前台打了个电话,说“谢先生,客人请您上去”。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