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跑回座位上,继续画。这次画的是沈屿,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眼睛一个圆一个扁。沈屿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沈老师,你怎么不说话?”“等你画完。”“画完了。”豆豆举起画纸。沈屿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好看。”“真的?”“真的。你把我画得很帅。”豆豆笑了。“谢老师也这么说。”沈屿看了一眼谢以安。谢以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但嘴角都是弯的。下午的课结束了。豆豆走的时候,拉着谢以安的手。“谢老师,你明天还来吗?”“来。”“你答应我的。”“答应你了。”豆豆笑了,跑了。谢以安站在画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沈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谢以安。”“嗯。”“你最近怎么样?”“挺好的。”“想起什么了吗?”“没有。但梦到我妈了。”沈屿看着他。“你亲妈?”“嗯。”“她长什么样?”“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周渡。”沈屿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有云。“谢以安。”“嗯。”“你比我幸运。”“为什么?”“因为你妈留下了东西。我叔叔什么都没留下。”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肩膀上。“沈屿。”“嗯。”“你叔叔留下了你。你就是他留下的东西。”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谢以安。”“嗯。”“谢谢你。”“不用谢。”两个人站在画室门口,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八晚上,周渡回来的时候,谢以安在厨房里。不是切菜,是在炖排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回来了?”谢以安头也没回。“嗯。”“今天吃排骨。”“你不是不爱吃了吗?”“谁说的?”“你说的。你说腻了。”“现在不腻了。”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排骨。“咸了别怪我。”“不怪你。”两个人站在灶台前,谁都没说话。排骨焖了四十分钟,出锅。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谢以安吃了一碗,周渡吃了一碗半。那盘排骨吃完了。“周渡。”“嗯。”“明天你干什么?”“公司。有个会。”“我陪你去?”“不用。你在家。”谢以安看着他。“我想去。”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第二天早上,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去了公司。不是以前那个小办公室了,搬了新地方,在江边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六楼,落地窗,能看到江景。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比以前好了。”他说。“嗯。”“你以前那间办公室,只有半扇窗户。”周渡愣了一下。“你记得?”“不记得。但你说过。”周渡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谢以安。”“嗯。”“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你想起来吗?”“想。”“为什么?”“因为你想让我想起来。”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船慢慢移动,灯还没亮。“周渡。”“嗯。”“你公司叫什么?”“周氏。”“以前不是叫周氏吗?”“以前是周氏集团。现在是周氏文化。”“做什么的?”“文化传播。艺术展览。你以后可以在我的场地办画展。”谢以安愣了一下。“我?”“嗯。你不是会画画吗?”“我画得不好。”“好。”“哪里好?”“哪里都好。”谢以安看着他,笑了。“行。等我画好了,在你那里办画展。”“好。”“别说好。”“等你。”谢以安笑了。九日子一天一天过。谢以安的画室越开越大,隔壁那间空教室也租下来了,刷了墙,铺了地毯,放了六张小桌子。豆豆她们搬到了新教室,旧教室留给新学生。新来了三个小孩,一个叫乐乐,一个叫妞妞,一个叫天天。乐乐画苹果,妞妞画花,天天画汽车。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谢以安说“歪的也好看”。他们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跟豆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