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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妈。”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我拿到你画的画了。那只小船。你说我会漂很久，但总有一天会靠岸。”他停了一下，“我靠岸了。”周渡站在他身后，没说话。谢以安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周渡。”“嗯。”“你就是岸。”周渡没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把谢以安拉过来，抱住了。两个人站在墓碑前，抱着。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五从墓园回来，谢以安把画筒放在床头柜上。不是画室，是主卧。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打开看看。深蓝色的海，金黄色的天，一只小船。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周渡。”“嗯。”“你说，我妈会不会喜欢我？”“会。”“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是她儿子。”谢以安没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渡。他闻到松木味，从旁边飘过来，淡淡的。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那幅画。小船在海面上，很稳。他不怕漂了。因为有人陪他漂。画室开了新的班，周三下午沈屿来，周六上午陆辰也来。他不画画，就坐在旁边看。豆豆问他“叔叔你怎么不画”，他说“我不会”，豆豆说“我教你”。陆辰笑了，拿起画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豆豆说“歪的”，他说“歪的也好看”。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歪的也好看。”他的话被别人记住了，别人又说给了别人。像接力棒，一棒一棒传下去。周怀远的身体越来越好。他按时吃药，按时复查，开始打高尔夫了。不是跟客户打，是跟方院长打。两个人年纪差不多，聊得来。周渡有一次问他“你跟方院长说什么”，他说“说你小时候”。周渡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谢以安在旁边笑了。谢衍之走了。没再打电话。但画留下来了。谢以安有时候会想，他还会再来吗？也许不会。也许他会。他不知道。但他不急。等了二十多年了，不差这几个月。六那天晚上，谢以安做了一个梦。不是梦到穿深蓝色衬衫的人，是梦到一个女人。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站在一棵树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他，没说话。他想叫“妈”，张不开嘴。他想走过去，迈不动腿。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谢以安想追，追不上。他醒了。枕头湿了。他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周渡在旁边，睡得很沉。他没叫他。他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木味，很浓。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那个女人的笑。眼睛弯弯的，像周渡。像周渡的妈妈。也像周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觉得，她们应该很像。都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都是走了。都留下了东西。一个留了信和画，一个留了周渡。他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来的时候，周渡已经起了。他下楼，周渡在厨房里。锅里炖着花胶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早。”谢以安说。“早。”“今天吃什么？”“花胶鸡。王姐说补胶原蛋白。”“我缺胶原蛋白？”“你最近瘦了。”周渡说。谢以安愣了一下。“有吗？”“有。”谢以安没说话。他在餐桌前坐下，粥已经盛好了。“周渡。”“嗯。”“我昨晚做梦了。”“梦到什么？”“梦到我妈。”周渡的手停了一下。“你亲妈？”“嗯。她站在一棵树下，笑着。眼睛弯弯的，像你。”周渡没说话。他走过来，在谢以安旁边坐下。“她跟你说了什么？”“没说话。就是笑着。然后走了。”周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谢以安。”“嗯。”“你以后会再梦到她的。”“你怎么知道？”“因为她还没跟你说完。”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解梦的了？”“刚才。”谢以安笑了。周渡也笑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笑。花胶鸡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七下午，谢以安去了画室。豆豆画了一幅新画，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手。大的脸上写着“谢老师”，小的脸上写着“豆豆”。她把画举到谢以安面前。“谢老师，送给你！”谢以安接过来，看了看。“好看。”“真的？”“真的。你把我画得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