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能靠岸?”“你已经靠了。”界线沈屿开始频繁出现在谢以安的生活里。不是刻意的,是工作——他帮谢以安联系了一个小型画展,在城南的一家画廊,不是周渡公司的,是沈屿朋友开的。谢以安的画要挂出去,需要策展,需要布展,需要开幕酒会。沈屿做这些很专业,谢以安不用操心,只管画画就行。“你最近跟沈屿走得很近。”周渡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比平时重。“他是策展人。画展的事他负责。”“嗯。”谢以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周渡的背影。他的肩膀绷着,不松。“周渡。”“嗯。”“你吃醋了?”周渡的手停了一下。“没有。”“你切菜的声儿都不一样。”周渡没说话。他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里,开火,倒油。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今天盐放得刚好。”谢以安说。周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画展的筹备有条不紊。沈屿选了十二幅画,有《渡》,有小船,有富士山的雪顶,有豆豆的猫,还有几幅谢以安新画的——糖糖的云,小北的汽车,豆豆的狗。开幕酒会在周六晚上,来的人不多,但气氛不错。豆豆拉着妈妈的手站在自己的画前面,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沈屿忙着招呼客人,陆辰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沈屿。周渡站在《渡》前面,看了很久。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什么?”“看你的画。”“看了多少遍了?”“没数。”“还没看够?”“没有。”谢以安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周渡。”“嗯。”“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哪种?”“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你脸红了。”“那是灯光打的。”“灯是白的。”“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周渡嘴角弯了一下。谢以安也弯了一下。画展快结束时,沈屿走到谢以安旁边。“谢以安。”“嗯。”“你有没有想过,把画室做大?”“怎么大?”“开分校。招更多老师。让更多小孩画画。”谢以安想了想。“没想过。”“现在想想。”谢以安看着沈屿。“你为什么帮我?”沈屿沉默了一下。“因为你跟我叔叔一样。教小孩画画,不让他们改。歪的也好看。我叔叔没做完的事,我想帮他做完。”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肩膀上。“你叔叔会高兴的。”沈屿看着他,笑了。从画廊出来,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周渡。”“嗯。”“沈屿说让我开分校。”“你想开吗?”“不知道。想过,但没想好。”周渡没说话。“周渡。”“嗯。”“你不想让我开?”“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在想。”“想什么?”周渡转过头看着他。“想你累不累。”回到家,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画了一道深蓝色。第四十一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蓝色。他想起沈屿说的话——“你该有自己说了算的事。”他有什么?他有画室,有孩子,有周渡。但他有自己吗?他不知道。周渡站在门口,没进来。“画完了?”他问。“画了一道深蓝。”“像什么?”“像夜里的海。”周渡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谢以安。”“嗯。”“你想开分校,就开。不想开,就不开。”“你呢?”“我什么?”“你想让我开吗?”周渡看着他。“我想让你开心。”谢以安没说话。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周渡。”“嗯。”“我开。”“好。”“别说好。”“陪你。”谢以安笑了。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远处有几盏灯,光在水面上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周渡。”“嗯。”“明天陪我去看沈屿说的那个地方。”“好。”“别说好。”“陪你去。”谢以安笑了。他走出画室,周渡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