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安看着他,笑了。周渡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笑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亮亮的。上午,谢以安去了画室。他推开门的时候,豆豆正在画猫,糖糖正在画云,小北正在画汽车。一切照旧。他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盆柿子苗。叶子又多了两片,茎又高了一截。糖糖写的“以安”两个字还在,“安”字多了一横,歪歪扭扭的。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颤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豆豆跑过来,趴在他旁边。“谢老师,你今天来晚了。”“嗯。睡过头了。”“你眼睛红了。”“那是进沙子了。”“画室没沙子。”谢以安看着她,没说话。豆豆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递给他。“给你。甜的。”谢以安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的。他蹲下来,抱住豆豆。豆豆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的头上。“谢老师,你怎么了?”“没怎么。”“你骗人。你哭了。”“没有。”“你眼睛红了,还流眼泪了。”谢以安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是高兴。”“高兴为什么哭?”“因为太高兴了。”豆豆想了想,没想明白,但她没再问了。她跑回去继续画猫。谢以安站起来,走到画桌前,拿起画笔。他画了一只小船,深蓝色的海,金黄色的天。跟他妈妈画的那幅一样,跟他爸爸画的那幅也一样。他画完了,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船很小,海很大,天很宽。船漂在海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知道,船不会沉。因为有人在等它靠岸。那个人不在身边,但他在。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在开会的会议室里,在回家的路上。他在。谢以安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他在。沈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画得好。”“嗯。”“你今天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你画的船,不晃了。”谢以安低下头,看着那幅画。船没晃。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晃的?他不知道。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天早上。也许是从他想起一切的那一刻开始。“周渡出差的时候,你画的船晃了。现在不晃了。你想起来了?”沈屿问。谢以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画船的时候,以前是看着海画的。现在你是看着岸画的。”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沈屿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沈屿。”“嗯。”“谢谢你。”“谢什么?”“谢你在这里。”沈屿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谢以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角落的画桌,继续画陆辰。中午,周渡来送饭。他走进画室,先看花盆。嫩芽又高了一点,他蹲下来看了很久。“长高了。”他说。“嗯。”“它叫以安。”“嗯。”“它活着。”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渡蹲在花盆前的背影,想起他等了自己七年。七年,一颗种子埋在地里,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他等了。它发了。“周渡。”“嗯。”“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等到了?”周渡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现在。”谢以安没说话。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排骨、米饭、汤。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好吃。”“比你画的好吃?”“你又来了。”周渡嘴角弯了一下。吃完饭,谢以安把饭盒洗干净,装回保温袋里。周渡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嫩芽,没走。“你今天不忙?”谢以安问。“忙。”“那你怎么不走?”“再看一会儿。”谢以安没说话。他站在周渡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盆嫩芽。豆豆跑过来,挤到中间,也看着花盆。三个人,一盆芽,谁都没说话。“周渡。”谢以安叫他。“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美院。梧桐树下。你穿白衬衫。”“你说了好多遍了。”“说再多遍也不够。”谢以安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下午,谢以安接到周怀远的电话。不是打给周渡,是打给他。他接起来。“谢以安。”“周叔叔。”“周渡说你恢复记忆了?”谢以安愣了一下。周渡跟他爸说了。他什么时候说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天早上。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周渡说了。“嗯。”“记得什么了?”“都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