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多久?”“两个小时。”周渡走过去,在周怀远旁边坐下。谢以安也坐过去。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鹿还站着,一动不动。“他出来的时候什么样子?”周怀远问。“林峯说,眼睛是红的。但背直了。”周怀远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说了一句话。“活了。”谢以安没听懂,但周渡听懂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怀远的手。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老人的手,年轻人的手,皮肤的颜色不一样,但骨节很像。王姐留了饭。周渡去热,谢以安在厨房帮忙。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周渡。”“嗯。”“第三卷,你想怎么活?”周渡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跟以前一样。”“以前什么样?”“等你。想你。给你热饭。”谢以安笑了。“那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你是一个人。”周渡看着他。“现在不是了。”汤热好了。周渡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周怀远坐过来,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喝汤。电视里的鹿终于动了,走出树林,走到一片空地上。阳光照在它身上,金黄色的。“爸。”周渡放下勺子。“嗯。”“第三卷开始了。”周怀远抬起头看着他。“什么第三卷?”“谢以安说的。第一卷,拿回股份。第二卷,韩铮知道真相。第三卷——”他看了一眼谢以安,“好好活。”周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周渡一模一样。“好。好好活。”那天晚上,谢以安躺在床上,周渡躺在他旁边。窗外的月亮很细,像指甲印。“周渡。”“嗯。”“第三卷我想做几件事。”“什么事?”“第一件,把画室重新装一下。墙不够用了,孩子们的画贴不下了。”“好。”“第二件,带小北去富士山。”“好。”“第三件——”他停了一下。“第三件,我想叫你爸一声‘爸’。”周渡翻过身,看着他。月光很细,照在谢以安脸上,只能看见轮廓。“你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叫了二十多年‘周叔叔’,该改了。”周渡伸出手,把谢以安的手握住。“他会高兴的。”“我知道。”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握着手。窗外的月亮很细,江面上的灯还亮着。第二天早上,谢以安起得很早。他下楼的时候,周怀远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电视开着,早间新闻。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冒着热气。“周叔叔早。”“早。坐。”谢以安在他旁边坐下。周怀远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铁观音,金黄色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周叔叔。”“嗯。”“我想跟您说个事。”周怀远转过头看着他。谢以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爸。”就一个字。周怀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正在端自己的茶杯,手就那样停住了。茶水荡出来一点,洒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他看着谢以安。看了很久。久到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下一个节目开始了。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那种体面的笑。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哎。”就一个字。两个人,一人一个字。周怀远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一点抖,但茶没有洒出来。谢以安看到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别的什么。像灯,亮得太久了,有一点发烫。周渡从楼上下来,头发翘着一撮。他走到茶几前,看了看周怀远,又看了看谢以安。“叫了?”“叫了。”谢以安说。周渡端起谢以安的茶杯,把剩下的茶喝了。然后他坐下来,坐在两个人中间。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窗外的天亮了,阳光照在阳台上。素心兰开着,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上午,谢以安去画室。他推开门,孩子们都到了。豆豆在画猫,糖糖在画云,小北在画火车。沈屿坐在角落里,画板支着,在画豆豆。陆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谢以安走到那面墙前面。孩子们的画贴了满墙,豆豆的猫,糖糖的云,小北的火车。妈妈的海,谢衍之的船,他的江和灯。都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孩子们抬起头看着他。豆豆举着画笔,脸上沾了一块蓝色。糖糖歪着头,小北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