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墓园。跟我妈在一起。”“妈想去看看他。”谢以安没说话。养母从来没有提过谢衍之。二十多年了,没问过他在哪,没问过他葬在哪。现在她问了。“妈,您怎么突然想去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雪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沙沙的。“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以前不敢。现在敢了。”谢以安的喉咙堵了一下。他想起周怀远说的,以前不敢,怕看了受不了,现在敢了,有你们在。养母没有“你们”。她只有他。但她现在也敢了。“妈,我陪您去。”“好。”“等我回去接您。”“好。”挂了电话,谢以安坐在画室里。新墙上贴满了画。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画笔,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深蓝色。不是海的颜色,不是夜的颜色,是江的颜色。他又画了一道,更浅的蓝。两道蓝并在一起。他放下笔。窗外雪还在下。雪下了三天。冬至雪停之后,天更冷了。谢以安每天早上起来,窗玻璃上都结着一层冰花。他用手指化开一小块,看一眼江面。天亮之后,灯就看不见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的这个动作。手指按在玻璃上,冰花化出一个圆形的洞,江面露出来。有时候有船,有时候没有。灯永远在那个位置。天亮了它就熄了,天黑了它会再亮,但天亮的那几个小时里,它像不存在一样。画室的课在冬至前一天停了。刘老师说天气太冷,孩子们早上过来容易感冒。谢以安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往年这个时候画室也停课,等到过了正月再开。他把钥匙多配了几把,一把放在门框上面,一把给了小北,一把留在自己口袋里。豆豆和糖糖也知道钥匙在哪。她们有时候会结伴来,画一个下午,然后把画贴在墙上,锁好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