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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第1页）

“韩铮有消息了。”林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英文，发件人是清迈的一个律师。邮件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字——委托人韩铮先生上个月在清迈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周氏集团的前雇员及其家属。基金规模不大，但条款写得很清楚：专门资助那些在二十多年前周氏风波中被波及的员工的子女教育，按月发放，直到子女完成大学学业。二十多年前。韩远山抢方向盘那年。那些被波及的员工——被辞退的、被降职的、被排挤到边缘部门从此再也没有升迁的。韩远山死后，这些人渐渐散了，去了别的城市别的行业，没有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二十多年后，韩远山的儿子从清迈寄出这笔钱。周渡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律师在末尾附了一句韩铮本人的原话，英文写的，翻译过来就是：这是我父亲没有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他现在在哪。”“律师不肯说。只说他离开清迈已经两周了，走之前对基金的管理做了长期安排——钱已经全部到位，后续的发放由律所代管，不需要他再参与。律师还说，韩先生让他转告周总一句话。”“什么话。”“不用找我。”周渡把手机还给林峯。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不高。韩铮走的时候说去找下一件事。他找到了。不是拿回周氏——拿回周氏是他父亲的仇，不是他的。他把二十多年的恨消化完了，剩下的不是恨，是一种很沉默的、不需要别人看见的偿还。他把他父亲没有做完的事接过来做完了。做完他就走了，不让任何人找他。不用找我——不是冷酷的告别，不是绝交的声明。是一个终于把担子卸下来的人，对另一个还扛着担子的人说：你不用再操心我了。“周总。”林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韩先生做的事，和当年的事有关联。如果公开，可能会对公司有影响。要不要通知公关部。”“不用。这是他个人的钱，他个人设立的个人基金。跟周氏没有关系。”林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有没有给自己留什么。”周渡问。林峯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律师说，他留了一盆素心兰在墓园，他父亲墓碑旁边。寄养在管理处，交了十年的管理费。”一盆素心兰，十年管理费。韩铮把他带不走的牵挂都留在了那里。其余的，都放下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低响。周渡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谢以安发了条消息：韩铮有消息了。晚上跟你说。晚上周渡把韩铮的事告诉了谢以安。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周怀远已经上楼睡了。楼梯上传来周怀远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一声，隔两秒，再一声，很慢。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信托基金。素心兰。他怎么说的。”“他说不用找他。”谢以安靠在沙发背上。韩铮最后一次出现在江边，围巾磨出了毛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运气。现在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不留任何联系地址。不用找他。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第一圈是字面意思——不用找他，他不想被找到。第二圈是更深的那层——不用找他，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找到的人了。“他活了。”谢以安说。周渡没有说话。窗外江心的灯在夜色里维持着一个恒定的亮度。三月中旬，春分前一周。这天下午小北把那棵大树画完了。不是他自己觉得画完了——是他在画架前面坐了一个多小时，一笔都没有加。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一层皮，五种绿色被空气氧化之后颜色比之前暗了一个度，他也没有去揭。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幅画——树干上的裂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树冠，树瘤在树干的左侧微微凸起，画上去的纹理和真正的木头质地只有一层颜料的距离。三根干草编的鸟窝粘在树冠的枝丫间，干草的颜色从枯黄变成了灰褐。鸟窝里没有蛋，也没有鸟。“怎么不加了。”“不知道加什么了。这棵树能画的地方我都画了。树皮画了，树瘤画了，树叶画了，新芽画了，鸟窝画了。再加就是画蛇添足。”“树冠上还可以加一片叶子。”小北想了想，摇了摇头。“加了第一片还有第二片。永远加不完。其实上周我就画完了，只是我不确定。今天我坐了一个多小时，一笔没加，就确定了。”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树冠占了半张纸，他两只手托着画的底部，走到新教室那面空墙前面。地上那个粉笔画的框已经褪色了，边缘被踩得模糊，但位置还在。他把画靠墙放在地上，树冠刚好贴着墙面，树根碰着粉笔框的底线。然后他退后几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