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安每次都站在旁边。他学会了看血压计的读数——收缩压、舒张压、心率。学会了在打完针之后把止血带松开,用棉球压住针眼,压足三分钟,直到不出血了才把棉球扔进垃圾桶。二月头上的一个傍晚,谢以安扶着周渡走到阳台上。素心兰的起就留在那里给他的椅子。椅子扶手已经被坐得有了浅痕,木漆被手腕的温度磨得比周围的暗了一层。他坐下来之后没有再站起来。豆豆画完猫之后跑过来把画举给他看,他看了,说很好看。声音比平时低,但咬字很清楚。傍晚孩子们都走了之后,谢以安把画室的灯关了。走廊上那盏灯透进来的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周渡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站起来,撑了一下窗台——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来,但很快就松了。他走到新教室那面墙前面,看着小北那棵靠墙放的大树。干草编的鸟窝还在,三年了还粘得牢牢的。“小北还在写。丁可可的猫越画越好了。她的猫不是方耳朵,是尖耳朵。画室里现在有两种猫了。”谢以安从旧教室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止两种。豆豆的方耳朵,丁可可的尖耳朵,陈乐的红猫,还有陆辰画的那只蹲在调色盘旁边的。四种了。”周渡伸出手摸了摸小北那棵大树旁边的便签纸——“从冬天画到春分,今天开始不画了。”字迹被三年的阳光晒褪了色,但还能看清。然后他转过身。“走吧。回家。”三月中旬,周渡的止痛针从一天三针改成了持续泵入。林医生带来一个便携式止痛泵,教会了谢以安怎么换药盒、怎么调节输注速度。谢以安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那个位置以前放过周怀远的药瓶,放过闹钟,放过那张用透明胶带粘了无数道的横格纸。现在放着止痛泵,小小的,白色的,安静地亮着一盏绿色的指示灯。周渡不再下楼了。他大部分时间靠在卧室的床上,床头摇起来四十五度。窗户对着江,能看到江心的灯在天黑之后准时亮起来。窗外的柳树开始发芽了,枝条上冒出米粒大小的绿点,和去年立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