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宿舍里翻他新开的一本笔记本。他把笔记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过了很久他跟室友借了一支铅笔,在枕头底下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段新的开头——“我爷爷叫李福田。谢老师是我见过的最会画灯的人。画室的灯从我来那天一直亮到现在。”写完之后他把铅笔还给室友,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树在冬天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他没有哭。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回到宿舍继续写。青山墓园比从前多了一座碑。紧挨着周渡的墓碑,面朝着江的方向。碑前两盆素心兰并排放在一起——一盆是谢以安生前浇的,花还在开。另一盆是王姐从阳台上搬过来的,泥土里有周渡当年灌的那壶水的痕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动素心兰的叶子。花瓣碰着花瓣,发出很轻很细的摩擦声,像两个人在低声说话。远处有船走过,汽笛在空旷的江面上响起,闷闷地传过来,然后慢慢消散了。墓碑上的字在阳光下安静地亮着。周渡的名字旁边,刻着谢以安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中间没有多余的距离,和那些曾经贴在画室墙上的画一样——谢衍之的船和母亲的海,老人的树下和穿红羽绒服的女人,每一个被记得的人都没有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