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他”很明显意有所指—乜什。“你不要有负担,我现在早就不喜欢他了。看到他陪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怎么不是呢?就算乜什不喜欢她,可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个绅士且有教养的人。不然当初她犯的那些傻,十辈子都不够还的。相穆没有回答,他不想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提及这个。并不是因为乜什拿不出手,也不是同性恋的关系。只是三个人间那异常复杂尴尬的关系让他无颜站住脚而已。可相苒继续说着:“有他在,哥你会幸福很多的。”没有我会更幸福。她在心里小声说道,却不敢叫相穆听见。她没有先前那样的亢奋了,精神头也不高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哥,我还能活下去吗?”她此刻好像一个懵懂的孩童,不谙世事地问着家长问题。又或许,今天之后会不会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叫相苒的人。她问的是能不能,相穆只当她有些担忧,劝慰道:“当然了。医生说了,这个手术成功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你当然会活下去。还会活得好好的。”“好。”她低低地应着,却始终兴致不高的样子。相穆只当她害怕,温柔地安慰道:“没事的,哥在,一直陪着你。”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大厦间穿插着点点绿叶。就像在夹缝中求生的人,拼尽全力才喘了口气。可惜今天天气阴沉,到现在一片灰蒙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如果非要说,更像是一片萧条的景象。相苒静静看着,嘴里喃喃:“夏天真好。”后来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相苒都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相穆以为她是累了,就让她在休息一会,马上就要准备手术了。摘下那顶几乎全新的假发,他把假发放在床头,心想着等到一切结束,或许这个也用不上了。跟着乜什的脚步上了楼,消毒水的味道比楼下更重。护士把他领到谈话间,递过一沓知情同意书,每一页都标着风险提示。相穆捏着笔的指尖发紧,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就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护士核对完信息,推着相苒进了手术室,厚重的门关上的瞬间,“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等候区的长椅硬得硌人,他坐不住,反复站起又坐下,摩挲着口袋里的玉镯,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口的乱跳。医生明明说过很多次成功率极高,他在心底默念了几百遍“一定会好的”,可不安还是像潮水一样反复翻涌。“坐会。”乜什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强硬地按在椅子上,从包里摸出一瓶温水,甚至贴心地替他拧开了瓶盖,递到他手里,“别攥那么紧,会手疼。”此刻的乜什不像恋人,反倒像约束着他的家长,时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过水,却没喝,瓶身在手中被捏得变了形。乜什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手臂贴着他,轻轻搭着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廊里很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响,还有远处仪器的蜂鸣声,每一声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为了不让他那么紧张,乜什主动缓和气氛,“刚才进去了那么久,和小苒说了些什么?”“就是正常聊聊天,可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这话不假,从刚才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乜什用胳膊将他圈住,安抚道:“没事的,这个手术挺常见的。而且基本上做了就能成功,更别说小苒的条件还这么好。”说完他就开始打包票:“要是不成功,那我辛辛苦苦找的医院和医生不就白费了。”他说的骄傲又自豪,好像站在里面主刀的人是他一样。相穆不禁被他这番模样逗笑了。见人终于笑了,乜什这才稍微放下心,“终于笑啦,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呢。”说着还上下其手,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笔尖。相穆乖乖地没有动,任由他动作。忽然,他说:“谢谢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和我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么?”他就是这样咄咄逼人地反问回去。可相穆解释道:“真的很感谢你,不计前嫌,愿意帮小苒安排手术的事。”这一点他始终问心有愧。相苒永远是他和乜什在一起的结。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自己的亲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虽然这个人能够坚定的选择他令他欣喜,但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忽略相苒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