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间都夹杂着深深的自责与愧疚,相苒的意外死亡。不,或者说是必死结局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覃翊衾有些动容,“阿穆,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尽心去照顾妹妹了,要怪也该怪我。”听到她这样说,从前他会说“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精致外表背后,是近乎十余年的病痛侵蚀与折磨。无法想象在这之前的她,或许也和相苒一样眼看着头发一根根脱落,身体机能一天天下降,生命渐渐走入倒计时。而十余年前,她也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相穆摇摇头,说道:“和你没关系。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去吧。”他知道覃翊衾今天来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漂亮的女人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灵堂。相明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前妻了。之所以称之为前妻,或许是两个人十余年没有一起生活过了,即便是再次相见或许也是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关系。一开始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放她走。可更舍不得她陪着自己吃苦。所以他送她离开时,他就没想过能再见她。虽然两人偶尔保持着微薄的联系。可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过那件事,仿佛那是什么口若悬河之事。两人偶尔聊天也多是日常问候,谁也没提要再见面的事,谁也没涉及到家庭的红线。他祝福覃翊衾快些好起来,覃翊衾祝他生活顺利身体健康。后来他也打听到覃翊衾回国了,病终于好了。可是也有了新的家庭。他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她吃了太多苦了,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都是应该的……反倒是一直拖累着她的自己,没能力挣什么大钱,只能存些小钱糊口。她会得病说不定也是因为自己……所以他不敢肖想,静静地守护着剩下的这个家。陪着孩子们长大也很幸福。可当他真的再次见到覃翊衾时,和想象中又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有很多话要说,可实际上见到人的那一瞬间,好像连呼吸都忘记了。就静静站着,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覃翊衾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的眼神温柔似水,一如多年一样,甜美的声音不减当年,淡淡开口:“明德,好久不见。”他有些结巴,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你……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供桌前,对着桌上黑白的遗像深深拜了拜。嘴里喃喃道:“以为我会比你先走的,没想到你离开得这样早。”说着说着,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她甚至不敢以“妈妈”自称,只因心底那份深沉的愧疚。相明德依旧不善言辞,没有插嘴,而是默默递上一杯热水。亲戚们陆续离开了,也没几个人和她打招呼。她走得太早,来的后辈基本上不认识,只当是个有些关系的朋友。覃翊衾没有在意,礼貌地接过纸杯也只是攥在手里,自顾自地说着,“以前你说爸爸做饭不好吃,可妈妈也没给你做过几次。反倒是让你自己学了做饭,自己做给自己吃。”她轻轻揩走眼下的湿润,哽咽着,“上次来给你送饭,虽然你嘴上不喜欢,可心底里却是开心的。我只恨没早些来,没早些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国外苟活,留你们一家人在家里还完给我借的债。我本没那个脸面再来的,我知道我根本就……无颜以对。可是,小苒……你怎么就这样离开了。奶奶给你的玉镯是保平安的,还没送到你手里就走丢了……”说到最后,她已经哭成泪人。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面色差得可怕。这次相穆没有冷冷站在一边,而是上前扶住她的肩。他于心不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话语落地的瞬间,她愕然回头,惊讶地问:“你叫我什么?”相穆只是笑笑,却没有再重复,而是说:“小苒最后的一句话,是祝福我们所有人。也包括你,一切都会变好的。”覃翊衾懵然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释怀地笑道:“希望你幸福。”她看着相苒,供桌上的相苒同样看着她微笑。好像他们穿越生与死的界限,彼此对话。一直没说过一句话的相明德终于开口:“阿衾,你也会好的。”过去吃过的苦太多了,多到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多到即便幸福真的来临,也没有紧紧抓在手中的勇气。因为我有一颗脆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