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没两句,他的笔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左奇函:“张函瑞,你听不听?不听我不讲了。”张函瑞抱着卷子蹲在左奇函桌边,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他早听出左奇函那声“你听不听”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尾音里裹着的火药味,眼神里飘着的醋意,连握着笔的指节都绷得发白,明晃晃全是对着前桌那个认真讲题的人。他忍不住偏头往杨博文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杨博文转头时耳尖泛红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那笑里藏着点了然的促狭,像撞见了什么不能说的小秘密,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应左奇函:张函瑞:“听着呢听着呢,左奇函你讲得可清楚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心里明镜似的——哪里是他听不听得懂,分明是有人怕自己的位置被占了,急得要跳脚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张函瑞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只觉得这满教室的粉笔灰里,都飘着点甜得发腻的少年心事。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刚好成了这出别扭戏码里,唯一的知情观众。夏约期末的风卷着盛夏的热浪扑进窗户时,整座校园都浸在一种即将解脱的浮躁里。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又写,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曾经让人绷紧神经的考试、排名、家长会,都在日复一日的课堂与黄昏里,慢慢淡成了背景。好像只是眨了几次眼,几场考试结束,几张试卷批改完成,再一次站在教室里时,班主任手里已经拿着一叠暑假通知单。喧闹几乎是瞬间炸开的。有人把书本往桌肚里胡乱一塞,有人趴在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还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商量着假期要去哪里玩、要睡到几点起。整个高一(12)班,都被一种轻飘飘的欢喜裹着。杨博文把笔轻轻放在桌角,抬眼望向窗外。梧桐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夏天是真的来了。身旁的位置空了一段时间,宋冉竹在几次试探与被不动声色地避开后,也渐渐不再频繁凑过来。班级调整过后的座位,看似恢复了平常,只有杨博文自己清楚,身后那道目光,从来没有真正移开过。左奇函靠在后排的桌沿,指尖转着笔,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总是很自然地,落在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上。从同桌到后桌,从明目张胆的并肩,到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悄悄注视,他没有表现出半分失落,反而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直白的在意。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张桂源:“终于放假了。”张桂源的声音隔着好几张桌子传过来,带着一股重获自由的亢奋:张桂源:“这学期可算是熬到头了。”张函瑞慢悠悠收拾着书包,嘴角上扬:张函瑞:“某人终于不用天天戳人家后背了。”张桂源:“哦——某人?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左奇函倚着桌沿,抬眼冲张函瑞挑了下眉,语气懒懒散散:左奇函:“戳的又不是你,急什么。”左奇函:“再说,某人乐意让我戳。”杨博文耳尖悄悄泛红,回头瞪了张函瑞一眼,把书本往桌里塞得更紧,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恼意:杨博文:“别乱讲。”杨博文:“就是不小心碰到而已。”刚一分开,群聊就炸了!【干饭四人团】张桂源:「解放!!!暑假万岁!!」张函瑞:「刚出校门就开始发癫。」张桂源:「这叫释放天性,懂不懂。」张桂源:「对了,反正都放假了,整天待在家里也没意思,咱们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杨博文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杨博文:「可以啊,去哪里你们定。」张桂源:「要不去海边?」左奇函几乎是紧跟着出现。左奇函:「大哥,你现在起身开窗户,眼前就有。」张函瑞:「要玩咱们就去远一点。」简单几句,一场还没成型的旅行,就这么被轻轻提了出来。杨博文抱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他随手点开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记录。从刚认识时的客气,到后来的熟络,从运动会上的搀扶,到病房里的烛光,从课堂上的悄悄对视,到换座位后的小小别扭,好像不过短短一学期,身边就多了三个怎么都赶不走的人。尤其是某个人。他想起左奇函在家长会时悄悄递过来的糖,想起他在自己讲题时故意拔高的声音,想起他被自己一句“左千哥哥”逗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向自己时,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