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拆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的血痂把纱布粘在伤口上,拆的时候会扯到肉。萧衍珩的手很稳,但沈云昭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萧衍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绷带拆下来,露出左肩胛的伤口。那一剑刺得很深,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是感染的迹象。萧衍珩看着那个伤口,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的手没有抖。他按照太医的指示,用温水浸湿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和脓液。每擦一下,沈云昭的眉头就皱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疼……”沈云昭的声音很轻,像猫叫。萧衍珩的手又顿了一下。“朕轻一点。”他放轻了力道,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棉布一点一点地擦过伤口,把那些坏死的组织和脓液清理干净。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半个时辰,萧衍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但他的表情始终专注而冷静。上药是最难的一步。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会带来剧烈的刺痛,沈云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抓住了萧衍珩的衣袖。“别动。”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忍一下,马上就好。”沈云昭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但他的手指把萧衍珩的袖子攥出了褶皱。萧衍珩没有挣开,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继续撒药粉。药粉撒完,萧衍珩开始包扎。他不太会包扎,缠得有点松,但很仔细。纱布一圈一圈地绕过去,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最后用布条打了个结——不太好看,但很结实。“好了。”萧衍珩把沈云昭的手从袖子上掰开,放回被子里,“睡吧。”沈云昭躺在床上,烧还没有退,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萧衍珩,目光涣散而模糊。“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臣要是死了……”萧衍珩的手顿了一下。“你记得给臣烧几个线团……”沈云昭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太虚弱了,还没成形就散了,“红色的那种……臣喜欢红色的……”萧衍珩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在沈云昭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沈云昭还是“嘶”了一声,皱起了眉。“你不会死。”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朕不许。”沈云昭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表情——大概是笑。“陛下连生死都能管?”“朕是天子,”萧衍珩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圣旨,“天子管天下。生死也归朕管。”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萧衍珩的手腕上。很轻,像猫爪子搭在人身上,没有什么力道,但萧衍珩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让沈云昭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坐了一整夜。期间太医进来换了一次药,是萧衍珩换的。第二次比第一次熟练了一些,缠得也比第一次好看。太医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但心里在想——皇帝给丞相换药,这要是传出去,京城又要多一条流言了。天亮的时候,沈云昭的烧退了一些。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微热。他的呼吸平稳了,眉头也舒展开了,睡得比昨晚沉了很多。萧衍珩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了,才站起来。坐了一整夜,腿都麻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然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出了卧房。李德全在外面等着,看到他出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陛下,早朝的时间到了。”萧衍珩接过茶喝了一口。“今天罢朝。”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丞相病了,朕要守着。”萧衍珩把茶杯还给他,“今天的奏折送到丞相府来,朕在这里批。”李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珩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是。”萧衍珩走回卧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沈云昭还在睡,被子又踢到了一边。萧衍珩把被子拉回来,盖到他的下巴。“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轻,“你欠朕一条命。等你好了,朕要你还。”沈云昭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答。萧衍珩看着那根动了动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