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缠绕没有力气,轻得像一根线搭在手指上,但萧衍珩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毛茸茸的尾巴,眼泪又掉了下来。猫翻了个白眼。如果猫能翻白眼的话。它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露出眼白,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萧衍珩。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能不能别哭了?朕——不对,臣没事。你有完没完?萧衍珩看到那个白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但在空荡荡的寝宫里格外响亮。他伸手点了点猫的鼻尖。“沈云昭,你翻白眼?”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别过头去,不看他。那个姿态分明在说——臣没有。陛下看错了。“朕看到你翻白眼了。”萧衍珩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你对朕翻白眼?”猫的尾巴在他手指上抽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萧衍珩又笑了。他把猫重新抱在怀里,贴着心口。猫的身体慢慢暖和了一些,心跳也稳定了一些。一下,两下,三下——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停的样子。“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低下来,嘴唇贴着猫的耳朵,“朕欠你一条命。等你好起来,朕慢慢还。”猫的尾巴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是在说“好”。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猫——身上。萧衍珩抱着猫,坐在床上,看着那片阳光,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没有沈云昭,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已经死了吧。死在太后的阴谋里,死在靖王的刀下,死在伤口感染的并发症里。是沈云昭,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的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沈云昭,”他的声音很轻,“朕以前不信命。朕觉得命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但现在朕信了。”“朕觉得,朕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了你。”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动了动,像是在认真听。“你是猫妖也好,是人也罢,是丞相也好,是宠物也罢。朕不管。朕只要你。”猫的尾巴在他手指上缠了两圈。萧衍珩低头,在猫的头顶亲了一下。“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朕等着你变回来。朕等着跟你吵架,等着跟你斗嘴,等着你在朝堂上跟朕拍桌子。”猫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在他手指上又缠了一圈。萧衍珩笑了。他把猫放在枕头上,盖上被子的一角,然后下床。他的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站住了。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下巴上全是胡茬,头发乱得像鸡窝。里衣皱巴巴的,左臂的绷带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朕这个样子,沈云昭看到了又要说了。”他转身看了看床上的猫。猫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萧衍珩走回床边,坐下来,看着猫的睡颜。猫的耳朵在睡梦中微微抖动,像是在做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它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又落下去。萧衍珩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尖。猫的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轻,“朕等你。”恢复期沈云昭的恢复期,比萧衍珩预想的要长得多。灵力耗尽之后,猫妖的自愈能力几乎降到了零。沈云昭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然后又沉沉地睡去。他的身体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但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林太医每天都来把脉,每次把完脉都摇头,说“灵力恢复得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变回人形”。萧衍珩听到“一个月”的时候,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朝政从御书房搬到了寝宫。每天早朝照常上,但退朝之后,他不在御书房批奏折了。所有的奏折都被搬到了寝宫,堆在床边的桌案上。他坐在床边,把猫放在腿上,一只手批奏折,另一只手在猫背上抚摸着。第一天,百官来寝宫汇报工作的时候,表情都很微妙。户部尚书周明远是第一个。他走进寝宫的时候,看到萧衍珩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头顶,看起来气色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