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明远的注意力不在皇帝身上——他在皇帝腿上。一只白猫趴在萧衍珩的腿上,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耳朵耷拉着。它的毛色暗淡,身体瘦小,看起来病恹恹的。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出了那只猫——那是陛下的猫,也是……丞相。“陛下,”周明远硬着头皮走上去,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户部这个月的账目,请陛下过目。”萧衍珩接过奏折,翻开看了一眼。“嗯。户部的账目做得越来越好了。”“谢陛下夸奖。”萧衍珩开始批奏折。他的手在动,朱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但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猫背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从尾巴根到头顶,周而复始,不曾停歇。周明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看哪里。看皇帝?皇帝在批奏折。看奏折?奏折在皇帝手里。看猫?猫在皇帝腿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猫身上。猫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齿。然后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仰八叉地躺在皇帝腿上。周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丞相的肚子。他看到了丞相的肚子。虽然是以猫的形态,但那还是丞相的肚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萧衍珩注意到了周明远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周明远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你看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没看到。周明远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扔到窗外去。“周卿,”萧衍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事吗?”“没、没了。臣告退。”周明远转身就走,走得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沈云昭在萧衍珩腿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他的耳朵红透了——虽然以猫的形态看不出耳朵红不红,但他的耳朵在发抖。他听到周明远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到他踉跄的声音,听到他跑出去的声音。他觉得丢人,太丢人了。他是丞相,百官之首,居然在皇帝的腿上翻肚皮。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见人?萧衍珩感觉到了猫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猫把脸埋在他的腿缝里,尾巴夹在腿间,整只猫缩成了一团毛球。他笑了,伸手把猫从腿缝里捞出来,重新放在腿上,用手指梳了梳它炸开的毛。“别藏了,”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他都看到了。”猫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第二个来汇报工作的是兵部侍郎。他走进寝宫的时候,萧衍珩正在给猫梳毛。一把玉梳子,和田玉的,齿很细,在猫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着。猫趴在他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兵部侍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皇帝手里的玉梳子,又看了看皇帝腿上的猫,又看了看皇帝。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陛下,”兵部侍郎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西北边军的军报,请陛下过目。”萧衍珩放下梳子,拿起军报。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完之后,他拿起朱笔,在军报上批了几行字。然后把军报还给兵部侍郎。“准了。让边军按此方案执行。”兵部侍郎接过军报,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腿上的猫,欲言又止。“还有事?”萧衍珩头都没抬。“陛下,”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臣斗胆问一句——丞相他……还好吗?”萧衍珩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兵部侍郎,目光平静。“丞相在休息。你有什么事要找丞相?”“没、没有。臣只是关心一下。”兵部侍郎赶紧摇头,“臣告退。”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猫在皇帝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兵部侍郎的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走了出去。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他听到了兵部侍郎的问话,听到了萧衍珩的回答,听到了兵部侍郎离开时的脚步声。他觉得自己的脸——不,是自己的猫脸——在发烫。他是丞相,应该坐在朝堂上议事,应该批奏折、审案子、跟大臣们争论。而不是趴在皇帝的腿上,被人摸来摸去,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