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殿门开了。梅道里连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又灭了。进来的是季饮,不是大师兄。季饮换了一身衣服,深绯色的宽袍大袖,长发用玉簪半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正式了许多,也好看得不像话。但梅道里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他一心只想知道大师兄在哪。“师兄呢?”梅道里问,声音又急又快,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差点从床沿上栽下去。季饮关上门,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步伐从容得像在散步。他的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梅道里看不懂那表情里的意思,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回去了。”季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黑了”。梅道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回去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我师兄来找我了,你让他回去了?你没跟他说我在这里?你没跟他说让他带我走?”季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出梅道里焦急的脸,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了,”季饮说,“我跟他说了你在合欢宗做客,过几天我会亲自送你回去。”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想说“我才不要在这里做客”,想说“你这是在绑架”,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搅成了一团,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到底要干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急又气又委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拼命地想要出去,却找不到出口。季饮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梅道里觉得季饮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认真的表情。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得梅道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请你做客。”季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好像“请你做客”这四个字就能解释一切。梅道里愣了一秒,然后“腾”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脚踝上的光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他站在床沿上,比季饮高出了一截,低头瞪着季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做客?”他的声音又尖又脆,“你把我关在这里,给我脚上拴链子,这叫请我做客?你家的客人是被锁着的?”季饮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的光链,伸手打了个响指,光链应声而散,化作点点绯色的光尘飘落在地。“现在不是了。”季饮说,抬起头看着站在床沿上的梅道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不过你别乱跑,山门有禁制,你跑不掉的。”梅道里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二话不说,从床沿上跳了下来,光脚踩在地砖上,头也不回地朝殿门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一样,衣摆在身后翻飞,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季饮没有拦他。梅道里推开殿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两侧是朱红色的廊柱和粉色的灯笼,地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踩上去凉丝丝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不想待在季饮身边,一秒都不想。他要自己找到出口,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廊尽头是一个月亮门,穿过月亮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不对,不是梅树,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开得正盛,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花雨。梅道里穿过院子,又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条更宽的廊道上。廊道两侧是一排排的房间,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偶尔有一两个穿着浅粉色道袍的弟子经过,看到他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没有人上来拦他。他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迷路了。合欢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走廊七拐八拐,院子套着院子,他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找到山门在哪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响亮。梅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微微红了一下。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昨晚是被吓的没胃口,早上是被吵醒的没顾上,现在冷静下来了,胃就开始抗议了。空荡荡的胃像被人拧了一下,一阵阵地抽疼。他捂着肚子,继续往前走,想找个人问问路,或者找点东西吃。拐过一个弯,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食物的香味,有米饭的清香,有炒菜的油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刚出炉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