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他好玩,”季饮走回来,重新坐回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了。你不是说……无情道各个都是冷冰冰的修士吗?他就不一样。”十一没有说话,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季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说:“对了,他现在在祠堂罚跪。”十一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如果不是季饮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罚跪?”十一问。“跟方小满打架了,”季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我看着都头疼。”十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那大概是他的“无语”表情。季饮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说:“你去把他带到客房休息吧,别让他一直跪着了,回头膝盖跪坏了,我还得给他治。”十一没有动。季饮看着他,微微挑眉:“怎么了?”十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宗主,让属下去接他?”“有什么问题?”季饮问。十一又沉默了一瞬,说:“没有。”但他说“没有”的时候,那张冷峻的脸上分明写着“很有问题”。季饮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想去?”季饮问。十一没有回答,但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委屈?不满?季饮看不太清,但大概就是那种“为什么是我”的意思。季饮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笑吟吟地看着十一:“那你想让谁去?我去?我堂堂合欢宗宗主,去祠堂把一个罚跪的臭小子接出来?”十一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季饮收了笑,语气放柔了几分:“去吧,十一。他又不会吃了你。”十一垂下了眼睛。他当然不怕那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会吃了他。他只是……不喜欢这种差事。他是暗卫,不是跑腿的。他的职责是潜伏、刺探、暗杀,而不是去祠堂接一个罚跪的小孩。但他不会拒绝宗主的命令。“是。”十一说,声音依然冷淡,但比刚才低了几分。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步伐依然无声,像一片飘落的黑色羽毛。“十一。”季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别吓着他。”季饮说,带着一丝笑意。十一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十一穿过合欢宗的长廊,步伐很快,黑色的衣摆在身后翻飞,像一只掠过低空的夜鸟。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一路上遇到的合欢宗弟子看到他,都自动让到一边,低下头,不敢看他。十一在合欢宗的身份很特殊。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有多高,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因为他永远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束,面容冷峻,看人时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有人说他是季饮捡回来的杀手,有人说他是季饮从黑暗里里捞出来的死士,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季饮用灵力凝成的傀儡。但没有人敢去求证。十一走到祠堂门口,停下了脚步。祠堂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和袅袅升腾的檀香烟。他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小声说话。他推开门。祠堂里面,两个人并排跪在蒲团上,中间的蒲团上铺着笔墨纸砚,两个人正埋头写着什么。方小满的字写得很快,刷刷刷地满纸飞舞;旁边那个人——梅道里——写得慢得多,头低得很深,几乎要把脸贴到纸面上,一边写一边咬着笔杆,表情十分痛苦。十一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方小满先抬起头,看到十一,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乖巧。他迅速地把自己写的检讨翻了个面,盖住内容,然后端正地跪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我很老实”的表情。“十一师兄。”方小满叫了一声,声音又乖又甜,跟刚才在厨房里拿面粉糊人的样子判若两人。十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梅道里听到声音也抬起了头。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全身黑色的陌生男人,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冰,正用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自己。梅道里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往方小满的方向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他……谁啊?”方小满小声说:“十一片衣。宗主的暗卫。”暗卫。梅道里对这个词的理解主要来自话本。话本里的暗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无情,来无影去无踪,一言不合就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