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不,季饮,蹲在书桌上,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梅道里炸毛的样子,然后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嘴边的血迹。那个动作太像人了,不是狐狸舔毛那种本能的动作,而是一个人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他在品尝梅道里的血。这个认知让梅道里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变回去。”梅道里的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现在就给我变回去,然后赶紧走。从窗户走,从门走,从狗洞走,随便你怎么走,反正你赶紧离开这里。”季饮蹲在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变回去?”季饮的声音从狐狸的嘴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戏谑,“我为什么要变回去?我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又小又软又可爱,某人还把我捧在手心里叫‘小可怜’,还给我铺窝,还给我偷馒头——”“闭嘴!”梅道里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以为你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我要是知道是你,我早就——早就——”“早就什么?”季饮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早就把我丢在路边不管了?那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季饮从桌上站了起来,在桌面上走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走红毯的明星。他走到桌边,蹲下来,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梅道里。“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季饮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赖的、赖上你了的理所当然,“也是你亲口说的,‘放心,师尊不会发现的’。”梅道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想起来了,他在山门口确实说过这句话——小声说的,对着小狐狸说的,以为没人听到。但小狐狸就是季饮,季饮听到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你——你耍赖!”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气,“你变成狐狸骗我!你这是欺诈!”“我没骗你,”季饮的语气无辜极了,“我本来就是狐狸。我们季家的血脉,天生就可以化形为狐。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你也没问我啊。”梅道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书桌上那只小狐狸,小狐狸也歪着头看他,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那模样确实可爱,但梅道里现在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走不走?”梅道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最后的警告。“不走。”季饮干脆利落地说,然后在书桌上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一副“我就在这里安家了”的姿态。“你——”梅道里正要发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的。很轻,很慢,像是冬天里的弟子害羞门外那个声音落下的瞬间,梅道里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半拍。师尊。是师尊。他站在门口,白衣白发,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带着一种让梅道里头皮发麻的平静。梅道里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只小狐狸——小狐狸的耳朵竖得笔直,淡金色的眼睛也瞪大了,显然也没料到师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人一狐对视了零点几秒,梅道里先反应过来。“复习功课!”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刻意的、有些过头的轻快,“弟子在复习功课!今天早课的笔记有些地方不懂,弟子在自言自语呢!”他一边说一边朝书桌走去,伸手就去抓小狐狸的后脖子。他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快,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小狐狸后颈的皮毛——就像母猫叼小猫那样。小狐狸被他拎了起来,四只小爪子悬在半空中,尾巴卷了起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瞪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梅道里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他拎着小狐狸转身就要往衣柜的方向走,准备把它塞回那个衣服堆里。但小狐狸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