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他看了几秒。“樊霄。”他说,声音很平静。“嗯。”“你是不是觉得,昨晚之后,你就可以赖在我家不走了?”樊霄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坦诚得过分。“我没觉得可以。”他说,“我在问你可不可以。”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车流的喧嚣,有楼下小孩玩闹的笑声。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很清晰。“行。”游书朗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但樊霄的瞳孔骤然放大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太快,快到游书朗来不及分辨——有狂喜,有不敢置信,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你说什么?”樊霄的声音有点抖。“我说行。”游书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有几个条件。”“你说。”樊霄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第一,你的东西可以搬过来,但书房是我的,不许占用。”“好。”“第二,不许干涉我的工作,不许替我出头,不许背着我搞事情。”樊霄犹豫了一秒:“……如果是有人欺负你呢?”“我自己能处理。”游书朗说,“我找你,你再出手。我不找,你就别动。”樊霄深吸一口气:“好。”“第三,”游书朗顿了顿,“别骗我。什么事都不能骗我。”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樊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答应你。”游书朗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早餐。“还有。”他忽然又说。“什么?”“以后别凌晨两点多发消息。”樊霄愣了一下:“吵醒你了?”“没有。”游书朗叉起一块草莓,“但我早上才看到,会显得我回复很慢。”樊霄怔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商场上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好。”他说,“那我早上发。”“也不用每天早上。”游书朗低头吃草莓,声音含糊,“隔三差五就行。”“好。”“也别太肉麻。”“好。”“也别太频繁。”“好。”游书朗抬头瞪他:“你就只会说好?”樊霄想了想:“行。”游书朗:“…………”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来收拾碗筷。樊霄也站起来,抢先一步拿过盘子:“我来。”游书朗收回目光,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积压了很久的、灰蒙蒙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露出底下一层干净的光。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樊霄刚才说的话——“确认不是梦。”不是梦。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再抬起头的时候,樊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指节上沾着水珠。“洗完了?”他问。“嗯。”游书朗拿毛巾擦脸,“碗洗好了?”“洗好了。”樊霄顿了顿,“……打碎了一个盘子。”游书朗从毛巾后面露出眼睛,看他。“赔。”樊霄立刻说,“我赔十个。”“不用。”游书朗把毛巾挂回去,从他身边走过,闻到洗洁精和樊霄身上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碎了就碎了,一个盘子而已。”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回头看樊霄还站在原地。“站着干嘛?”他说,“过来,给你找把钥匙。”樊霄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跟上来。游书朗在玄关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把备用钥匙,递过去。樊霄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别丢了。”游书朗说,“就这一把备用的。”“不会。”樊霄说,声音有点哑,“永远不会。”两人在玄关站了两秒,气氛有点微妙。游书朗咳了一声:“行了,我去换衣服,你——”话没说完,樊霄一步上前,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不是昨晚那种充满侵略性的拥抱,也不是之前那些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只是想抱一下的拥抱。樊霄把脸埋进游书朗的颈窝,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游书朗的手机在卧室里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