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捂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入院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带路,步子迈得虎虎生风,那帆布袋子在他肩上晃来晃去,看着就沉,但他愣是面不改色,还能回过头来跟江妈妈聊天:“阿姨,你们坐高铁累不累?一个小时的车程其实还好,不过我让老刘在车里备了矿泉水和水果,待会儿上车先垫垫。”“不累不累,”江妈妈笑着摆手,“倒是辛苦你了,还专门跑来接。”“不辛苦,应该的!”到了车跟前,王胖子一个箭步上前拉开车门,左手挡在车门框上方,动作行云流水,比专职司机还专业:“阿姨您先上,小心头。”江妈妈笑着坐了进去,摸了摸真皮座椅,环顾了一下车内宽敞的空间,嘴上没说啥,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江爸爸把行李箱交给老刘放进后备箱,自己站在车边看了看车身,又看了看车头那个醒目的“b”字立标,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春,”江爸爸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人看着朴素,没想到这么有实力。”王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叔叔您别这么说,就是家里条件还凑合。我跟江夏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没有钱,主要是看他人好。”江爸爸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弯腰坐进了车里。江夏最后一个上车,经过王胖子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要是看他人好’?你这话说得跟相亲似的。”王胖子一把将他塞进车里,低声回了一句:“闭嘴吧你,再说话我让老刘把你放后备箱。”江夏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么,这小子可真能装。【平时在寝室穿着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吃着食堂八块钱一份的盖浇饭,哭穷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结果呢?宾利。司机。千百号人的厂子。这叫“条件还凑合”?江夏啊江夏,你被这小子骗了两年!】他在心里默默给王胖子记了一笔,决定今天晚饭要让王胖子请客,而且要点最贵的菜。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江妈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小夏,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儿,妈早上现包的。本来想带过来给你当晚饭,既然现在要去吃饭,那……”“别别别!”王胖子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两眼放光,“阿姨包的饺子那必须得吃啊!这样,饺子当餐前点心,晚饭照吃,不耽误!”江妈妈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把饺子盒递了过去。江夏接过饺子,捏了一个塞进嘴里,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鲜嫩在舌尖上化开,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他嚼着饺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妈的饺子还是那个味。从小说到大,吃到想吐的味道。可这会儿怎么觉得……格外好吃呢。】车窗外,高铁站的穹顶渐渐远去,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闪着光。老刘稳稳地开着车,车内安静而温暖。江妈妈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了橘子、苹果、一袋自家炸的麻花,堆了小半张座椅,一边往外掏一边念叨:“你爸说带多了,我说不多不多,儿子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东西,多带点怎么了……”江爸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听他们说话。江夏靠在他妈肩膀上,嘴里嚼着饺子,手里攥着橘子,心想——【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入院的事情很顺利。周一早上八点,江爸江妈就陪着江夏到了医院。王胖子本来想翘课跟着来,被江夏一脚踹出了寝室:“你给我上课去!又不是什么大事,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王胖子揉着被踹的屁股,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担心我就好好上课,回头把笔记借我抄。我这一住院,专业课得落下好几节。”“得嘞。”王胖子挥挥手,抱着课本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有事随时打电话!”“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说是这么说,江夏看着王胖子走远的背影,心里还是暖了一下。到了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倒是不复杂。江爸爸去缴费窗口排队,江妈妈陪着江夏在护士站填表。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边往电脑里录入信息一边问:“姓名?”“江夏。”“年龄?”“二十。”“性别?”江夏顿了一下,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