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捏了捏脸。手感是真实的,柔软的,热乎乎的。“我……我死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手术室。大出血。还有最后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他死了。他江夏,二十岁,c大计算机系大二学生,性别男(附带一个不该有的子宫),死于子宫摘除手术中的大出血。他死在了手术台上。【我真他妈的……死得也太冤了吧?】他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一句“我没事”,还没来得及骂江芝芝一句“你少管我”,还没来得及让王胖子请那顿火锅。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个该死的子宫摘掉。结果他就死了。江夏——不对,现在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慢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用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圆润的手指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大脑在疯狂运转。“所以我现在是……穿越了?”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挺大的卧室,目测有三十来平,装修是那种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的风格。床对面挂着一台很大的电视,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机械键盘,书架上有几本ai编程类的书——《python从入门到实践》《算法导论》《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人工智能通识零基础学ai》《大模型应用开发极简入门》《大模型工程化:ai驱动下的数据体系》——还有几本翻了一半的网络小说。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上面写着“c市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课程表”。c市理工大学。江夏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不就是他原来的那个c市吗?只不过他原来上的是c大,这里是c市理工大学,听着像是另一所学校。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是被人调高了饱和度一样。云朵很大很白,慢悠悠地飘着。而在那片蓝天白云之间,有几辆——不对,是好几辆——公交车正在飞。对,飞。那些公交车和他认知中的公交车长得差不多,方方正正的,车身刷着蓝色的广告,有轮子,但轮子是收起来的,车底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什么能量场在托着它们。它们在离地面大概十几层楼高的地方匀速飞行,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安静地驶向远方。“卧槽。”江夏整个人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像铜铃。天上飞的公交车。他在做梦吧?他一定是在做梦吧?可是梦不会这么真实,他能感觉到玻璃的凉意,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空气的味道——那种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种雨后青草的香气,比他原来生活的那个城市的空气好一万倍。他又低头看了看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与从前的自己只有那双眼睛有些相似……除此以外,圆圆的脸,看起来很和善,很有亲和力,让人莫名想起某种胖乎乎的啮齿类动物——比如仓鼠,或者——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王胖子。【这人长得……有点像王胖子啊。】不是那种一模一样地像,而是神似。同样的圆脸,同样的让人觉得“这人肯定很能吃的”那种面相。只不过镜子里这个人比王胖子要瘦很多,白很多,像一个经常健身的、还不爱晒太阳的精装版王胖子。江夏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判断。“我变成了王胖子那家伙的模样?”他又看了看窗外的飞车,再看了看这间明显属于一个有钱人家孩子的卧室,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比从前结实不少的新身体。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荒唐得让他想笑——【我该不会穿越成王胖子的子孙了吧】。也叫江夏江夏站在窗前,看着天上那些飞行的公交车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眼睛酸了才移开目光。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木地板上自己光脚的影子。脚趾头圆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是个讲究人。【我死了。】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他想起了手术台上最后的那片黑暗。不是睡着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整个人被从世界上抹掉了。他想起了林医生疲惫的脸,想起了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了那袋袋暗红色的血浆从眼前经过的画面。爸妈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