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台成功手术后医生该有的表情。那是一种……失败的表情。死了?江芝芝第一个站起来,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一下,差点崴了脚,但她顾不上,踉跄着冲了过去:“林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江妈妈也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抖,整个人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站住。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林医生看着她们,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江芝芝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颜色。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什么叫对不起?”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您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您说啊!”林医生低下头,声音沙哑:“病人失血过多,我们尽了全力……调集了医院所有能用的o型血,几乎把病人全身的血换了一遍……但是卵巢破裂导致的腹腔大出血来势太猛,我们没能止住……”“您不是说是小手术吗?”江妈妈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扑了过去,被王胖子从后面死死抱住。“您说没问题的!您说三四天就能出院的!您把小夏还给我!还给我!”江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身上的无菌服还没来得及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他的眼睛是干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灭了。江妈妈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王胖子抱着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江芝芝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走廊里其他等候的家属都看了过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叹了口气,有个老太太还念了句“阿弥陀佛”。林医生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他身后的手术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护士整理器械的声音,清脆而冰冷。王胖子抬起头,透过那扇半开的门,隐约看到了手术台上的那个身影。白布盖着,从头到脚,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想起江夏今天早上回的那条微信——“滚”字后面跟了个白眼的表情。【你倒是再发个表情啊。你再发一个。我保证给你表演什么叫圆润的滚。】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间——江夏从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醒了过来。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慢动作。“这是在哪里?”他想说话,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但触感很奇怪,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医院天花板那种惨淡的白色,而是一种温暖的米黄色。头顶上不是日光灯,而是一盏造型奇特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江夏愣了一下,缓缓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衣,深灰色的,面料很软。这衣服不是他的,他从来不穿这种款式的睡衣,他都是穿旧t恤睡觉的。床也不是他的床。这张床很大,至少两米宽,床头是深棕色的皮质软包,床单被套是浅灰色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寝室那张一米二宽的铁架床上铺,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像贫民窟。“这什么情况?”江夏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激灵。不对。这个声音不对。他的声音——他原来的声音——是比较清亮的少年音,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但刚才从他嗓子里发出的那个声音,要更低沉一些,更厚实一些,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这人不瘦”的感觉。江夏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制的,脚感温润。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镜子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体型纤长但有肌肉,肩膀很宽,结实不臃肿。脸有点圆,但不胖;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眼眸很亮;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厚,有点像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嘟嘟唇。总之……整体看上去是一个很有福气的长相。江夏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瞳孔地震了。“这谁啊?”他抬起左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