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掌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十点二十分。十点三十分。十点四十分。走廊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王胖子扶着江妈妈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旁边,江芝芝坐在了江妈妈的另一边。四个人或坐或站,或蹲。脸上的表情皆是哀痛,不忍。王胖子盯着手术室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江夏那小子身体那么好,跑一千米都不带喘的,怎么可能扛不过去?不就是个小手术吗?林医生说了是小手术啊……】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江夏发了条微信:“兄弟,加油,出来请你吃火锅。”江夏回了个“滚”字,后面跟了个白眼的表情。那条消息还在,江夏还没看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血不够了,还没有新送来的吗?”“不够?”王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明明送了那么多进去。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护士被吓了一跳。“送血的来了,让他们赶紧送进手术室。”护士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世纪。送血的终于过来了,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怎么样?”江芝芝和江爸爸同时问道。“还在抢救!”江芝芝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中布满了血丝。又过去了不知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位家属。”江芝芝自认比爸妈承受能力要强一些,换上了无菌服跟了进去。……江芝芝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白色的无菌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面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芝芝!”王胖子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江夏呢?江夏怎么样了?”江芝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夏……小夏流了好多血。”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无菌服的前襟上。“我在里面看着他,他就躺在那儿,身上全是管子,血一直在流,护士一直在换纱布……医生说他的盆腔里全是血,从那个破了的卵巢里涌出来的……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声的颤抖。王胖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想说“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不信。“爸、妈,”江芝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江爸爸、江妈妈,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你们也进去吧。可能……是……”“你们进去看看小夏,他……他需要你们。”江妈妈差点哭晕过去,她这样,江爸爸不敢让她进去看儿子了。“我进去,你妈妈……就让她在外面等吧!”他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说了一句“照顾好她们”,然后跟着护士走向了手术室的更衣间。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但王胖子看到他的手在抖。手术室的门又一次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江妈妈的抽泣声、江芝芝压抑的哭声和王胖子粗重的呼吸声。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了,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十一点。十一点十分。十一点二十分。医院的血库又紧急调来了一批血浆,一袋一袋地送进了手术室。江爸爸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脸色比江芝芝还白,麻木地坐在了江妈妈身边。王胖子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血袋从眼前经过,胃里一阵翻涌。王胖子看着被送进去的血浆,有些想吐,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怕自己一吐,江妈妈和江芝芝会彻底崩溃。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但翻遍了通讯录,也不知道该打给谁。【这事儿能跟谁说?说“我哥们儿做子宫摘除手术大出血了”?人家还以为我在讲段子。】他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十一点四十分。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他的口罩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他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珠。他的手术服,上面溅了不少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是林医生。王胖子看到他走出来的姿势,心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