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站在苏清身边,没有坐下。霍君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他。姜彻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着他。顾时衍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裴峥坐在椅子上,微微偏着头,安静地看着他。四个人的目光,像四根无形的线,从四个方向牵着江夏。江夏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杯王来喜亲手泡的、已经凉透了的龙井茶上。茶汤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黄绿,失去了刚泡出来时那种鲜活透亮的光泽,像一面蒙了尘的镜子。他在那杯茶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不太真实的。在这个世界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否则……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你们几个跟我过来。”四个人点头,起身跟着江夏去了阳光房。随机分配阳光房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你们几个,”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茶应该已经喝饱了,就赶紧走吧。”江夏是完全不想在家里再看到这四个人。霍君屹没说话,随意地坐下,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姜彻脸上挂着笑,也找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那双狐狸眼始终挂在江夏身上,像两根甩不掉的线。顾时衍依然保持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像一尊雕塑。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如果有人在仔细听的话——比之前慢了那么一点点,像一头察觉到猎物的猛兽,在发动攻击之前,先把呼吸放慢,把心跳降低,把一切多余的动作都收起来。裴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油画。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安静地看着江夏。四个人,四种姿态,但核心诉求是一样的。江夏深吸了一口气。【我都这么直白的赶人了,这几人是怎么回事?忍住,我一定要忍住……啊!!!实在是想发火!】“我们才刚来,”姜彻的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夏夏就要赶我们走?茶才喝了一杯,饭还没吃呢。”【这家伙还想赖在我家吃饭?没门儿!】江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烦躁,有无语,【跟这种死皮赖脸的家伙说话真是费劲。】“我管不了那么多,”江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吼,但离吼也不远了。“我跟你们几个明说,我对你们没什么好感,也不想和你们生……生孩子,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说到“生孩子”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头打了个结。总觉得那三个字让人脸烧得慌,还像一根刺卡在喉咙上让人泛呕……红晕从江夏的脖子根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耳尖,烧到脸颊,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板。阳光房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实木地板,纹理很漂亮,是王来喜当年从南方运回来的木材,请老木匠一块一块铺上去的。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像一条细细的、蜿蜒的小河。他盯着那道划痕,不敢抬头。他不想被眼前四人看到自己的愤怒和……不能反抗的屈辱。阳光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裴峥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溪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他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手机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旋转,像一只被驯服的蝴蝶,每一次翻转都精准地落在下一根手指上,没有失误,没有多余的动作。“夏夏,”裴峥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提高音量,“不是说好了给我们一个机会吗?”他说“说好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提醒。好像在说“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你现在是不是忘了”。江夏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着没哭的那种红。眼眶里的水汽被他自己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只留下眼白的部分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红得刺眼。“我什么时候,说了要给你们机会!”他的声音拔到了今天进客厅之后的最高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看着裴峥,裴峥也看着他。裴峥的那双精致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