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看江夏,安静地、耐心地、像在看一本需要慢慢读的书。江夏的目光从裴峥身上移开,扫过姜彻,扫过顾时衍,最后落在了霍君屹身上。霍君屹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人脸皮还真是厚。除了霍君屹,这三个人,我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姜彻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正经;顾时衍那张脸跟冰窖似的,看他一眼都冷;裴峥长得倒是好看,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跟我在超级星逛博物馆的时候看展品的眼神一模一样——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东西的眼神。】【这三个人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霍君屹……霍君屹至少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在被“估价”。他看我,不是看“s级子宫”,是看“江夏”。起码表面的尊重是有的,至少,他没有让我想吐。】他在心里把四个人排了个序,但这个排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谁都不想选。排序只是用来告诉自己“谁更不讨厌”,而不是“谁喜欢”。霍君屹始终没有表态。他坐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墙,不推,不拉,不靠近,不后退。他不是没有听到江夏说的话,他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知道,江夏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声音,而是更少的声音。他给不了江夏“清净”,但他可以自己“闭嘴”。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在心里想:夏夏心里的不适,他懂。被四个大男人堵在家里,每一个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给我生个孩子”——换谁谁能舒服?顾时衍那三个家伙,目的太明显了。他们看江夏,跟看一个“能解决家族延续问题”的方案没什么区别。生孩子,生继承人,生一个能扛起世家未来的血脉。至于江夏这个人本身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快不快乐——那不在他们的优先考虑范围内。不像他。霍君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像念一句咒语,念给自己听。【不像我。我是真的觉得这个小孩可爱。不是因为他能生孩子,是因为他瞪着眼睛骂人的时候像一只炸毛的猫;开心的时候也和小动物一般,活泼可爱,很阳光的一个小孩儿。】【这些事,和s级没关系,和子宫没关系,和生育能力没关系。只是因为他是江夏。】【但我说这些,他会信吗?大概不会。现在说,跟那三个家伙说“我要跟你生孩子”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都像在找借口。】所以他闭嘴了。裴峥没有得到江夏的回答,也不恼。他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把玩,动作依然流畅,依然精准。“江夏,”裴峥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想被上面随机分配,我劝你最好还是在我们四个人里面选一个,在二十三岁之前登记结婚。”随机分配。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江夏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情绪——恐惧。那种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不愿意面对的、拼命否认的可能性,被裴峥轻飘飘的一句话,从水底捞了上来,血淋淋地扔在他面前。我会好好考虑裴峥的话听着让人不舒服,却是事实。他们四个,要家世有家世——霍顾姜裴,龙国四大世家,跺跺脚整个蓝星和超级星都要抖三抖。要能力有能力——三十岁上下就能执掌家族产业,没有一个是靠祖荫混日子的废物。要样貌有样貌——一米九的身高,刀削斧凿的五官,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江夏选他们,不吃亏。甚至可以说,是江夏高攀了。但这不是高攀不高攀的问题。这是“有没有得选”的问题。如果江夏在二十三岁前一直没有择定伴侣,一直这么拖下去,拖到国家失去耐心,拖到“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的那一天……他很有可能会被随机分配给对国家有贡献的功臣。那些功臣,可能是战功赫赫的退役军官,可能是做出重大贡献的科学家,可能是为国家牺牲了个人生活的各行各业的精英。国家严选,人品应该没得说。但然后呢?江夏就能喜欢了吗?一个陌生人,一个他没见过的、没相处过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突然成为他的法定伴侣。他们要住在一起,要睡在一起,要生孩子——不是“可以生”,是“必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