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次,中午一次,现在一次。每次的程序都一样:温水浸湿毛巾,拧干,从额头开始,眉心,鼻梁,人中,下巴,嘴唇用棉签蘸水润湿。他的动作已经比昨天熟练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笨拙的、生怕弄疼对方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种流畅的、自然的、像做了一辈子一样的气息。王来喜和苏清一开始不让他干这些事。苏清说:“小霍,你是客人,这些事我们来就行。”霍君屹没有说话,只是把毛巾从苏清手里轻轻抽走。苏清愣了一下,又拿了一次,霍君屹又抽走了。然后苏清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那双深邃的、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又像是哭过一样。看着他的样子,苏清没有再坚持,也不忍心。她把毛巾递给他,轻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霍君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怎么会麻烦。他愿意为江夏做这些。霍老爷子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画面。他的孙子,霍君屹,霍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那个从小就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连父母去世都只红了眼眶没掉一滴眼泪的孩子,此刻正弯着腰,低着头,用一条婴儿用的纯棉纱布巾,给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擦脸。动作很轻,很慢,很专注,像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床上那个人。霍老爷子看了很久。最后霍老爷子点了点头。【这小子,也算是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了。以往我真是担心等老头子我归西了,这小子会孤独终老,现在看来,应当不会了。】他拄着拐杖,走进了病房。王来喜和苏清站了起来。他们和霍老爷子之前没见过面,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王来喜伸出手,霍老爷子握住了,握得很紧,上下摇了摇。“小王,”霍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老的那种沙哑,是情绪被压住之后的那种沙哑,“孩子的事,我听说了。老首长给我打了电话。”王来喜点了点头,“老爷子,快请坐。”霍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王来喜坐到他身边。“我家孙子,人品各方面你们也看到了,希望小王你们给他一个机会。”王来喜抬头,看了看正在‘伺候’江夏的霍君屹,四大世家的继承人只有霍君屹做到了这一步。说不动摇是假的,他和老婆都看出了这个小霍对自家儿子是有真情在的。“老爷子,这是夏夏的事,我们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能帮他做主,但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夏夏肯定能感觉到谁对他好的。”霍老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待了快一个小时,又和霍君屹说了说话,这才离开。晚上守夜,在霍君屹的坚持下,依然是他。姜彻和顾时衍本来也想争取,但王来喜和苏清不同意,觉得他们照顾不好自家儿子,驳回了。霍君屹守在江夏的床边,“夏夏,你睡够了吗?”江夏没有回音,依然沉浸在黑暗中,没有苏醒的迹象。霍君屹克制了一番,还是没忍住,拿起江夏没输液的右手,轻轻地捏着。慢慢抬起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了一下。像触电一般,霍君屹赶紧放下了那只手,觉得自己冒犯了。但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夏夏,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已经安全了。”“我以后会守在你身边,不让你再遇到这些危险了。”“我喜欢你……你能选我吗?”这样卑微的近乎哀求的语气,在江夏醒着或者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霍君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夜深人静的时候,霍君屹好似忘记了自己‘高冷、霸总’人设,絮絮叨叨地对江夏诉说着自己对他的喜爱以及祈求他快点醒过来的心情。霍君屹趴在江夏床边渐渐睡去。江夏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睡得好好的,结果梦到唐僧了,他一直念叨,一直念叨,真的好啰嗦。】他睁开眼睛,光线昏暗,是晚上?不对,他这是在医院里?他想起身,才发现腹部压着一个什么,右手还被人抓着。这细微的动作吵醒了霍君屹。“夏夏,你醒了!”霍君屹声音沙哑还带着激动后的颤抖,江夏皱眉,霍君屹?他这才想起自己被那什么公主抓了,要挖他器官,“那公主得逞没,子宫给我挖走了吗?”【最好是挖走了,这样我就不用嫁给男人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