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上的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数错了。而且这只是“补偿”的一部分,还不包括那些以技术合作、专利授权、资源优先购买权等形式存在的、无法直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这些……都是夏夏的?”王来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的,王先生,”委员会的人点了点头,态度恭敬,“所有赔偿和补偿,均以江夏先生为唯一受益人。这些资产目前由委员会代为托管,待江夏先生苏醒后,可以自行处置,也可以继续委托委员会管理。”王来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王家在c市也算是殷实人家,但这份清单上的资产,比他们家几代人积累的全部家产加起来还要多一些。他的儿子,在昏迷中,成了一个百亿富翁。百亿。不是百万,不是千万,是亿。而且不是一亿两亿,是数以百亿计。王来喜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笔钱的来历。他的儿子被绑在手术台上,被人用刀划开了肚子,差点失去了生命。这笔钱,是用儿子的血换来的。他宁可他儿子什么都没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叫他一声“爸”。他的手在抖,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苏清在病房里,坐在江夏的床边。她没有哭,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哭过。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她要撑住,撑到儿子醒来,撑到儿子看到她的脸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笑着的脸,而不是一张被眼泪泡肿的脸。“夏夏,快点醒过来,爸爸,妈妈都在这里陪着你呢。”王来喜也走到他身边坐下,“儿子,睡够了就快点醒过来,别让大家着急。”首都人民医院的病房,在这一天一夜里,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访客。最先到的是老首长。他已经年过七旬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眉宇间有一种军人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所有在走廊里站岗的特勤人员都立正了。老首长没有在外面的会客区停留,径直走进了里面的监护区。他站在江夏的病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年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医生。“这孩子为什么还没醒?”医生的表情很紧张,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大人物,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会很严重。“生命体征各方面表现正常,心电图、脑电图、血常规、生化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病人没有受到致命伤害,缝合手术也非常及时,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至于为什么没有醒来……”“我们推测,应该是受到过度惊吓之后,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意识,进入了深度抑制状态。”医生顿了顿,补充道:“通俗地说,就是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你现在不安全,先别醒。等他感觉到安全了,自然就会醒。”老首长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拐杖举起来,重重地往地板上一顿——“咚”的一声,像闷雷滚过天际。“好一个鹰国,好一个索菲娅公主,”老首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淬过火的铁钉,又硬又烫,“我们龙国不会就这样算了。”这句话不是对着医生说的,也不是对着王来喜、苏清说的。这句话是对着虚空说的,对着远在另一个大陆的鹰国说的,对着那个自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索菲娅公主说的。龙国不会就这样算了,这不是愤怒的宣泄,这是一个承诺。从最高层到最基层,从政府到民间,龙国上下对这件事的态度是高度一致的。不能忍,不会忍,绝不忍。老首长走后不到半个小时,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的部长也来了。部长比老首年轻一些,五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架。他的态度比老首长更加务实。他带来了委员会对这件事的初步处理意见,以及对江夏后续安置的保障方案。他在病房外面的会客区和王来喜谈了一个小时,谈完之后,王来喜的表情从“懵”变成了“更懵”。醒来霍老爷子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夕阳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面白墙染成了橘红色。霍君屹正在给江夏擦脸,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做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