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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他们没有进病房，病房的会客区有一张长条沙发，姜彻坐在左边，顾时衍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看手机，谁都没有闭眼。他们就这么坐着，像两尊被人遗忘在博物馆角落里的雕塑。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输液袋，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是因为他们的表情。顾时衍的表情是冷的，冷到护士觉得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被调低了两度。而姜彻的表情，让护士觉得这个人正在经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层的、无声的崩溃。“你们要不要喝点水？”护士小声问了一句。姜彻摇了摇头。顾时衍没有反应。护士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裴峥没有来医院。他跟着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的特勤人员一起，将索菲娅公主送去了国家安全部。车子是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车窗是不透光的，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索菲娅坐在后排，左右各有一名特勤人员看押着她。她不再哭了，脸上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泪痕，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前，手铐是银白色的，在蓝光中泛着冷光。裴峥坐在副驾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车子驶入国家安全部地下车库的时候，车外的光线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再从灰黑色变成了日光灯的惨白色。车库很大，脚步声在里面回荡，一圈一圈地弹来弹去，像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回声。索菲娅被带下车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看了裴峥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爱，有恨，有不解，有不甘，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有做了错事却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天真。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在看他的眼睛。那双精致的、像工艺品一样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他们径直去了一楼。一路上裴峥都没有看她。他看着一楼走廊尽头的门，那扇门上写着“审讯室”三个字，黑色的宋体，严肃而冰冷。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堵刷了白色乳胶漆的墙，平整，干净，什么都没有。索菲娅被带进去了。门关上了。百亿富翁裴峥站在走廊里，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他在那里站了五分钟。突然觉得这里的日光灯都变得刺眼起来。他转身朝外面走去，来接他的车已经到门口了。路过一扇玻璃门的时候，其中映照出他的身形。他的脸被拉长了、扭曲了、变形了，像一幅被刻意丑化的肖像画。他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好笑。他一直在试图控制一切。控制家族事务，控制科技板块，控制追求江夏的节奏，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他以为只要控制得足够好，就不会出错，不会失控，不会有意外。但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了的。比如一个人的执念，比如一个疯女人的爱，比如命运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把他推下了悬崖。龙国对索菲娅公主的起诉是迅速的。国家安全部在接收索菲娅后的四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初步审讯。证据链是完整的，港口的监控录像，货运通道的清洁车，私人停机坪的飞船，医疗船上的手术室，还有几名涉案医生的口供。索菲娅没有否认，也没有狡辩，她只是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这句话不能为她开脱任何罪责。绑架罪，跨国有组织犯罪，非法器官移植未遂，对s级人员的蓄意伤害，这些罪名叠加在一起，足以让索菲娅在龙国的监狱里度过余生。但龙国和鹰国之间经过紧急磋商，达成了一项协议：索菲娅将被引渡回鹰国，由鹰国王室自行处置，但鹰国必须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代价是沉重的。鹰国将向龙国支付巨额赔偿，以“援助基金”的名义注入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这些钱，全部记在了江夏的名下。除此之外，鹰国还将在未来的三十年内，在多项关键技术领域向龙国开放合作。包括能源、医疗、航天，这些合作的附加条件和商业条款，全部以江夏为受益人。委员会的人把这份长长的“赔偿清单”送到医院的时候，王来喜接过去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苏清。苏清看了看，又还给了那个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不是不震惊，是震惊到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