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下次别这样了,你直接打个电话来就行,我亲自把澜澜给你送上门儿去……”沈父正说得眉飞色舞,嘴角快咧到耳根子,整个人膨胀得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公鸡,感觉自己瞬间两米八,气场盖过全场。话没说完,沈母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吃你的橘子吧,”沈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沈父嚼着橘子,那两米八的气场瞬间被戳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缩回沙发角落里,卑微得像一株被暴风雨打蔫的含羞草。欧阳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恭敬又得体:“爸言重了,但我下次会注意的!”沈母又往他面前推了一碟橘子:“峥峥吃橘子,这橘子甜。”沈成难得开了句玩笑:“弟夫,这枪手感确实不错,谢了。”沈毅推了推眼镜:“大哥,你这是在夸枪还是在夸弟夫?”沈成嘴角弯了一下:“都夸。”客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楼上传来大黄的急促狗叫声。“汪汪汪汪汪——”很好,又跑了!大黄叫得又急又亮,一声接一声,尾巴拍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那叫声跟平时撒娇要肉吃完全不同。沈母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大黄怎么了?”沈父放下茶杯,竖起耳朵听了听:“这狗平时不怎么叫啊。”“汪汪汪汪汪——”大黄叫得更凶了,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整栋楼都听得见。沈母站起身来,眉头拧了起来:“大黄可从来没这样叫过。上次这么叫,还是那年有小偷翻墙进院子的时候。”沈成放下枪盒,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沈毅推了推眼镜:“它是在朝老弟的房间门口叫!”五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欧阳峥第一个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就跨过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大步往楼梯走去。沈母紧跟其后,沈父踉踉跄跄地小跑着,沈成和沈毅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一家人加一个准儿婿,匆匆涌上二楼。走廊尽头,沈澜的卧室门紧闭着。大黄蹲在门口,对着门缝拼命地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整个身体都在激动地扭动。看见他们上来了,大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叫得更凶了,还用爪子刨了两下门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里面有事!沈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抬手敲门:“澜澜?澜澜你在里面吗?”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她又敲了两下:“澜澜?”依旧悄无声息,安静得反常。沈母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有锁。随着房门被缓缓推开,走廊暖黄的灯光顺势涌入房间,瞬间照亮了空荡荡的卧室。落地窗的窗帘被尽数拉至两侧,窗户大开,微凉的夜风裹挟着夜色疯狂灌进屋内,吹得边角窗帘猎猎翻飞。床上被褥胡乱揉作一团,枕头歪歪扭扭倒在一旁,唯独少了本该铺在床上的床单。整间屋子空空荡荡,早已人去楼空。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空气骤然凝固。沈父第一个冲到窗边,探头往外一看,腿直接软了:“这、这这这——”沈母也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一条用床单拧成的绳子从窗台垂下去,一直延伸到楼下的花园里。床单被打了无数个死结,每一个都扎得结结实实,在路灯下泛着白晃晃的光。床单的末端在风中轻轻晃荡,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尾巴,又像某种无声的嘲笑。花园深处,青石板路的尽头,一辆银灰色的车正在加速离开。沈母撑着窗台,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沈父扶着墙,声音都在抖:“他又跑了?!”沈毅推了推眼镜,凑过去看了看那条床单绳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双八字结。他什么时候学的?”沈成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在风中晃荡的床单,“去年他非要跟我们去军区玩,缠着特种大队的教官教了他一下午的绳索技术。”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补了一句:“教官说他挺有天赋的。”沈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要说什么——欧阳峥开口了。他看着那扇大敞的窗户,看着那条垂下去的床单,看着花园尽头那缕已经散得差不多的尾气。“很好!又跑了?!”他说,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沈母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峥峥,你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