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看着座椅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男人,看了几秒。“叫不醒就别叫了。”沈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抬下去。”陈默愣了一下:“抬、抬下去?”全世界都知道他睡着了,只有咸鱼在哭坟!“抬下去。”沈成直起身,“他身体透支了,缺觉,得好好补一觉。在床上睡比这儿安稳,也舒服。”陈默看了看欧阳峥,又看了看沈成:“……是。”陈默点了点头,和枭野、博言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欧阳峥从座椅上移到担架上,拉过毯子盖好。旋翼还在缓缓转动,气流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广场上的灯光将那道被抬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从直升机舱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宫大门。沈成走在最后面,步伐沉稳,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看着前方那道被抬着的、睡得人事不知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弟夫这一觉,怕是不到明天醒不过来了。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掀起了毯子的一角,刚好盖住了欧阳峥的脸。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将整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沈澜站在大厅中央,浅灰色的丝质睡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领微敞,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还捧着那杯红枣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大厅入口。从几个小时前沈成给他发消息说“行动结束,准备返程”开始,他就站在这里等了。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泛红——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终于,入口处传来了动静。沈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个人从入口处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默,然后是枭野和博言,他们抬着一副担架。沈成跟在担架旁边,军装上全是灰,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但沈澜的目光,目光死死黏在那副担架上,落在毯子下面那个安静的、不像话的人身上。欧阳峥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但那条毯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着。从发顶到脚尖,裹得密不透风,连脸都看不见。一只手臂从毯子边缘垂了下来。那只手骨节分明,但此刻上面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垢,指缝间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手背上有几道擦伤,伤口里嵌着细碎的沙石。就那么垂着,一动不动,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晃荡,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沈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个电视剧里的画面——战场上,人死了,就是这样盖着白布抬下来的。这虽然盖的不是白布,是毯子——可那种情况下,枪林弹雨的,谁还顾得上找什么白布?但意思一样的:蒙住头,遮住脸,手上全是血,一动不动。只有死透了的人,才这样盖。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红枣茶在杯子里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成从担架旁边走过来,看着沈澜痛苦的表情,张开嘴——“老弟,你别难过,弟夫为了救我——”话没说完。沈澜已经冲了出去。红枣茶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四溅。他没有低头看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担架边,一把抓住了那只垂下来的、沾满血迹的手。冰凉的。冰凉冰凉的。沈澜的眼眶瞬间红了。“欧阳峥!”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没有回应。毯子下面的身体纹丝不动,那只手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欧阳峥!你醒醒!”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度,尾音已经破了。还是没有回应。沈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西蒙呢?他的目光在担架周围飞快地扫了一圈。陈默在,枭野在,博言在,沈成在。每一个人都在,但西蒙不在。西蒙是欧阳峥的私人医生。欧阳峥受了伤,怎么可能不通知西蒙?除非——已经不需要医生了。除非——已经救不回来了。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他心口。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人死了,医生就不叫了。叫来了也没用,救不活了,何必再叫?何必再让医生跑一趟?西蒙没来。西蒙没来就意味着——欧阳峥已经死透了。救也救不活了。连医生都不需要了。沈澜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欧阳峥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背上,把那层干涸的血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你——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你说要跟我结婚的!你当着全帝国海城人的面说过,一个月之内举行婚礼的!这马上就快到了!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