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动。靳燃的手从座椅上慢慢地、慢慢地挪过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先是手指碰到了亓兰时的大腿外侧,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挪了一点,碰了碰他的手背。亓兰时没动,也没说话。靳燃的手指又往前蹭了蹭,蹭到了他的手心,然后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手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亓兰时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靳燃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粗粝,指腹有薄茧,握着他的手的时候,掌心滚烫,热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直传上来。他抬起头,冷漠地看了靳燃一眼。靳燃被他看得心虚,但手没松。“我实在是难受得紧,”他说,声音又变回那种哑哑的、可怜巴巴的调子,“就牵一会儿,解解热。”亓兰时看着他。靳燃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没刚才那么散了。脸上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装的。但他没抽手。他把视线转回窗外,声音淡淡的:“热就开窗。”“开窗没用,”靳燃说,手指紧了紧,“你这手凉,凉快。”亓兰时没理他。但也没把手抽回来。靳燃握着他的手,掌心贴掌心,指缝嵌指缝。亓兰时的手确实凉,白兰花从腕间渗出来,凉丝丝的,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敷在火上,舒服得他想叹气。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亓兰时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能感觉到靳燃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压制的抖。易感期的alpha体温会升高,情绪会波动,本能会叫嚣着去靠近、去占有、去标记。但靳燃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但没有弄疼他。亓兰时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靳燃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亓兰时没看他,还看着窗外,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红得透透的。靳燃盯着那点红,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老婆在握他的手。他老婆主动握他的手了。虽然只有一下,但他感觉到了。靳燃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两只交握的手。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可能被靳燃的信息素给醺醉了车子驶进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路边的冬青照得油亮。张叔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靳燃靠在亓兰时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很重。他的手还攥着亓兰时的,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亓兰时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但耳朵红得能滴血。“少爷,到了。”张叔说。靳燃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亓兰时偏头看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到了,下车。”靳燃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看了亓兰时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然后眉头一皱,整张脸皱成一团。“哎哟——”他捂着后颈,脑袋往亓兰时肩膀上一砸,整个人缩成一团,往亓兰时怀里拱。“难受……真他妈难受……”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缩在亓兰时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肩膀,鼻子拱着他的领口,跟条撒娇的大型犬似的。亓兰时整个人僵住了。靳燃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硬硬的,有点扎。烧刀子的信息素浓得化不开,从靳燃的领口、袖口、头发丝里一股脑地涌出来,裹着他、熏着他、往他鼻子里钻。亓兰时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醺醉了,不然为什么头有点晕,脸有点热,心跳还有点快。“又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靳燃把脸从他肩膀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瞳孔散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兰时,我好难受啊,你扶我下车好不好?”亓兰时低头看着这张脸——寸头,蓝耳钉,红眼眶,可怜样。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怎么像装的。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绷带裹成粽子的脚,努力回想这几日靳燃是怎么照顾他的,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滚”字咽了回去。再深吸一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