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亓砚舟端着果切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兰澈。兰澈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亓砚舟把果切放在茶几上,在兰澈旁边坐下。“担心他?”他问。“嗯。”“他都快十八了。”“十八也是我儿子。”兰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想起亓兰时刚才低着头换鞋的样子,想起他说“没事”的时候睫毛垂着、不肯看他的眼睛。他的时宝宝从小就不爱说心事,高兴不高兴都放在心里,问他什么都说“没事”。但兰澈是oga爸爸,oga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亓砚舟伸手,把兰澈的手握在手心里。兰澈的手比他小一号,骨节细长,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亓砚舟的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他会说的,”亓砚舟说,“不想说的时候别逼他。”兰澈偏头看着他。亓砚舟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握着兰澈的手,握得很稳,不松不紧。“你倒是想得开。”兰澈说。“不是想得开,”亓砚舟说,“是信得过。”兰澈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任由亓砚舟握着他的手。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的。他闭上眼睛,想着亓兰时刚才上楼时的背影,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二楼,亓兰时的卧室。他关上门,把拐杖靠在墙边,走到床边坐下来。护踝歪了,他弯腰正了正,松紧带勒得有点紧,他松了一格,又觉得松了,又紧回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就那么歪着了。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是靳燃发的。“到家了?”他看了一眼,没回。又有一条,“你刚才上天台了?”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画面——靳燃和姜唯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偏着,像是亲上了。他闭上眼,那个画面还在。睁开眼,还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烧刀子的味道。靳燃没睡过他的枕头,没盖过他的被子,没穿过他的衣服。他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手机里那些没回的消息。亓兰时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拿起手机,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到了。”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看着窗外。天黑了,窗户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不一样,眼睛里有一点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瞳孔后面,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深了一些。楼下,兰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楼上看了看。二楼的灯亮着,亓兰时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砚舟。”“嗯。”“你说,时宝宝会不会是……”他没说完。亓砚舟看着他,等着。兰澈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不猜了。”他在亓砚舟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亓砚舟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跟这么多年一样稳。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窗外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的,像水里的倒影。兰澈闭上眼睛,想着亓兰时小时候的样子。三四岁的时候,摔倒了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走。上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哭着找妈妈,他不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老师说他太安静了,不像个小孩。兰澈那时候有点担心,问他为什么不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他说:“不想。”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的,跟现在一模一样。他的时宝宝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高兴不说,难过不说,疼了不说,委屈了不说。问他什么都说“没事”,但兰澈知道,不是真的没事,是他觉得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