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澈睁开眼,看着楼梯的方向。二楼的灯还亮着,亓兰时卧室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亓砚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兰澈偏头看了他一眼,亓砚舟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温柔,藏得很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睡吧,”亓砚舟说,“明天就好了。”兰澈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他想,但愿吧。明天就好了。少爷,要不你还是坐前面吧,后排有点挤第二天早上,亓兰时推开家门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一米九三、寸头、蓝耳钉、穿着校服、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像是等了一整夜的人。靳燃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看见亓兰时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亮得跟两盏灯似的。亓兰时愣在门口,脚还悬在半空中,差一点就踩到靳燃的鞋上。“你什么时候来的?”靳燃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昨晚。”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昨晚?”亓兰时的眉头皱起来。“你在这儿蹲了一夜?”靳燃没回答这个问题,往前迈了一步,张开胳膊,直接抱了上去。亓兰时被他抱了个满怀,一米九三的大个子压下来,跟座山似的,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靳燃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子蹭着他的领口,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亓兰时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兰时。”靳燃闷闷的声音从他肩膀里传出来。亓兰时没应。靳燃又叫了一声,“兰时。”还是没应。靳燃收紧胳膊,把人箍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亓兰时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理理我好不好,别不理我啊。”亓兰时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撒开。”“不。”“撒开。”“不,你不理我我就不松手。”亓兰时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掰靳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从食指开始,掰开一根,又去掰中指。靳燃的手指跟铁箍似的,掰开一根又弹回去,掰开一根又弹回去。亓兰时掰了半天,一根都没掰动,靳燃的手还好好地箍在他腰上,纹丝不动。亓兰时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早晨的阳光里透透的。他推了推靳燃的胸口,推不动。推了推,还是推不动。靳燃低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点得逞的笑,但眼底有一种认真,很深很沉的认真。“昨晚你是不是上天台了?”靳燃问。亓兰时没说话。“你看见我和姜唯了?”亓兰时还是没说话。靳燃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平静变成波动,从波动变成——他看不清,因为亓兰时移开了视线。“我跟姜唯没什么,”靳燃说,“她在给我出主意,怎么追你。”亓兰时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上去的时候她刚好说完,我们碰了个拳,兄弟之间的那种,不是抱,更不是亲。”亓兰时攥紧了手指。“你看见的,都是你误会了。”亓兰时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他听见靳燃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但他的脑子里还是昨晚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画面——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偏着,像是亲上了。他知道靳燃不会骗他,靳燃这个人,傻归傻,但不会骗他。可知道是一回事,难受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了。”亓兰时说,声音很轻。靳燃看着他。“那你理我了吗?”亓兰时没回答。他伸手,这回没掰靳燃的手指,而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跟平时一样。靳燃的手被拿开了,垂在身侧,空落落的。亓兰时拄着拐杖走下台阶,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不上车?”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条傻狗似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跟在亓兰时身后,一米九三的大个子走得跟小媳妇似的,一步一趋的。张叔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这俩人走过来,嘴角抽了抽,没说话,把后车门打开了。亓兰时弯腰坐进去,靳燃跟着要坐进去,亓兰时伸手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