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兰时看着那碗鸡蛋羹,又看了看靳燃。靳燃正在他对面坐下,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亓兰时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又冒出来了,但后面的话还是出不来。他低下头,舀了一勺鸡蛋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烫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没用的alpha——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亓兰时拿出手机,打开和商策的聊天框。他忘了自己刚答应过靳燃“别让你表哥掺和了”,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打了字:“哥,表白说不出口,该怎么办?”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这几个字不像自己打的。他正要撤回,商策已经回了。“当然是喝酒壮胆了啊!喝酒了你没什么不敢干的!”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还有几个酒杯的表情。亓兰时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喝酒?壮胆?他想起昨晚在魅色,靳燃把威士忌渡进他嘴里的那个画面——酒很烈,辣得他舌头发麻,烧刀子的味道从靳燃的嘴唇上渡过来,混在威士忌里,浓得他脑子发晕。他后来一直在想,如果那杯酒是他自己喝的,如果他喝完了酒之后去找靳燃,如果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酒劲里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亓兰时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做了个决定。放学铃响的时候,亓兰时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把课本塞进包里,笔袋放好,拉链拉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靳燃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小兰时,今天怎么走这么快?”“有事。”“什么事?”亓兰时没回答。他走得很快,靳燃跟在旁边,半米距离,不远不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亓兰时停下来,转身看着靳燃。“你别跟着我了。”靳燃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安。“又有什么事?”“私事。”“什么私事?”亓兰时没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了。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靳燃站在车窗外,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那个表情跟昨天一模一样,但亓兰时没心软,对张叔说了声“走”,车子驶出了校门。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靳燃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来越远。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回家吗?”亓兰时睁开眼。“去魅色。”张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魅色?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亓兰时的表情——耳朵红红的,嘴唇抿着,眼睛看着窗外。张叔没多问,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去市中心的路。亓兰时到魅色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酒吧刚开门,人不多,灯调得很暗,音乐还没放起来,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擦杯子、摆桌椅。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昨天那个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没拦。亓兰时走到吧台前,坐下来。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马甲,领口系着蝴蝶结,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亓兰时,认出来了——昨晚那个被一群人围着的小少爷。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擦擦手,走过来。“先生,喝点什么?”亓兰时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商策说的“喝酒壮胆”,想起靳燃渡进他嘴里的那口威士忌,想起那股烈得呛人的烧刀子味。他没喝过烧刀子,但他闻过,闻过很多次——靳燃身上、靳燃车上、靳燃的卧室里。那股味道浓的时候像有人把一整坛酒泼在你身上,淡的时候像远山寺庙里飘出来的香火气,若有若无的,但你知道它在那儿。他想要那个味道。“烧刀子。”亓兰时说。调酒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亓兰时。“先生,烧刀子是白酒,很烈的。”“我知道。”“您确定?”亓兰时看着他,没说话。调酒师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没再问了,转身去拿酒。他从柜子最上层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瓶身上只贴着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着“烧刀子”三个字。他拧开瓶盖,酒液倒进杯子里,透明的,跟水一样,但那股味道——亓兰时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