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靳燃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他握着方向盘,手指的指节从泛白变成了正常的颜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那个表哥,”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他是不是故意的?”亓兰时知道他在说什么。商策故意叫来那些人,故意让亓兰时被围着,故意刺激靳燃。他想起商策昨晚在卡座里说的那些话——“他要是亲你,你该不该打他?”“打坏了你心疼。”商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推,推亓兰时往前走,推靳燃往前走,推两个人都迈出那一步。亓兰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云很薄,一缕一缕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嗯,”他说,“故意的。”靳燃没再问了。车子拐进学校门口的那条路,远远就能看见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靳燃把车停好,熄了火,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偏头看着亓兰时。亓兰时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碰了一下,没有躲开。“下次,”靳燃说,声音低低的。“别让你表哥掺和了。”亓兰时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靳燃从另一边下车,跟在他后面,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的门厅。上楼的时候,亓兰时走得很慢。不是脚疼,是在想事情。他想起商策昨晚说的那句话——“那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当时觉得商策说得太轻巧了,但过了一夜,他发现商策可能是对的。其他的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跟靳燃待在一起,待多久都不腻;重要的是靳燃不在的时候他觉得什么都没意思;重要的是他看见靳燃跟别人说话他不高兴;重要的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心跳。重要的是——他喜欢靳燃。不管靳燃是alpha还是beta还是oga,他喜欢靳燃。这个念头落定的时候,亓兰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靳燃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顿了一下的脚步,心也跟着顿了一下。他想问“怎么了”,但没问,就那么跟着。他知道亓兰时在想事情,因为亓兰时想事情的时候走路会变慢,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会抿成一条线。他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好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饭。看见亓兰时进来,几个人跟他打招呼;看见靳燃跟在他后面,几个人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亓兰时没理那些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来。靳燃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坐在亓兰时后面,看着亓兰时的后脑勺。亓兰时的头发被晨光照成浅棕色,耳朵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粉色。靳燃盯着那点粉色,嘴角慢慢翘起来。亓兰时从来不是个犹豫的人。从小到大,他做决定都快——选文理科,快;选竞赛方向,快;选以后要考的大学、要读的专业,都快。他习惯把每件事都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做,做了就不回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想清楚了,却卡在了“做”这一步。他跟商策说“嗯”的时候,那个字从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但他知道那一个字有多重——他喜欢靳燃,不是“好像有点意思”,不是“不讨厌”,是喜欢。想跟他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待多久都不腻的那种喜欢,他不在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那种喜欢。亓兰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知道自己该跟靳燃说,但他说不出口。他试过——上午烧刀子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试了一次。靳燃把餐盘放在他面前,红烧肉、青菜、鸡蛋羹,还有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