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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亓兰时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浅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色，像秋天快要落的叶子。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羞、一点恼、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算数。”亓兰时说。靳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咧着嘴的笑，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从心底慢慢浮上来的笑，像春天的敏感的磕学家———奚溪燃的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不是开得慢，是出门晚了。亓兰时上车之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靳燃没催他，就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亓兰时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搭在额前。靳燃盯着那一缕头发，想伸手帮他拨开，忍住了。亓兰时终于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点僵，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靳燃没说话，发动了车子。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但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安静是那种“有话没说”的安静，空气是紧绷的，像拉到极限的弦。今天的安静是“话已经说完了”的安静，空气是软的，像刚晒过的被子，蓬蓬松松的，裹在两个人身上。亓兰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路灯一根一根地掠过。他的嘴角翘着，很轻很淡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靳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也翘着，比他明显多了，压都压不住。两个人就这么一路翘着嘴角到了学校。下车的时候，靳燃绕到副驾驶，伸手要扶亓兰时。亓兰时看了他一眼，没躲，把手搭在他手心里，借力站了起来。靳燃握着他的手，没松。亓兰时低头看了看那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靳燃。“松手。”亓兰时说。声音跟平时一样，清凌凌的，但尾音有点不一样——不是“滚”的那种冷，是“你可以不松但我得说一声”的那种软。靳燃听出来了，没松，反而握紧了一点。“不松。”亓兰时没再说话，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就不抽了。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走进校门。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墙上、楼梯上，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亓会长跟那个东北转校生手拉手？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拍，亓会长会生气的。”“可是……”“你想想上次那个偷拍他照片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那人默默把手机收起来了。奚溪今天到得早。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他的眼睛不在书上，在门口。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他的预感一向很准，上次他预感吕品要拖堂，吕品果然拖了堂；上上次他预感食堂的红烧肉会卖完，红烧肉果然卖完了。今天他的预感是——亓哥和靳燃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亓兰时走在前面，靳燃跟在后面，半米距离，不远不近。跟平时一模一样——亓兰时先走进来，靳燃后走进来；亓兰时走到座位坐下，靳燃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切看起来跟往常别无二致。但奚溪的眼睛眯起来了。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盯着亓兰时的背影看了三秒，又盯着靳燃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他的瞳孔放大了。亓兰时的耳朵是红的。